“胡青梦要的是沈娘子,聂潮生不会有事的。”燕闻之看着宁采蘩满面泪痕的模样,他叹了一声,出言安抚道。
孟东方才为救沈妙真,却被藤蔓甩到墙上,他受了伤,脸色有些苍白,手捂着胸口,慢慢地走上前来,开口道:“小姐,这家寺庙坐落在荒郊野外,最是邪门,那妖物怕是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准就来追我们了,眼下趁这会赶快离去。”
“不行。”宁采蘩摇头,不容置疑道。
孟东愣了愣,他顿时想到临行前锦儿的多番嘱托,也顾不得许多了,压低嗓音道:“小姐,事到如今,小的也不得不说了,你仔细想想,你就没发觉聂潮生不对劲吗?”
“你此言何意?”宁采蘩蹙眉,有些不解道。
“他曾言自幼孤苦无依,卖身于燕家,遭人欺凌,可他言行举止哪里像是被人欺负的模样,平日对你体贴周到,事无巨细,他对你分明另有所图,小姐,你醒醒吧,莫要再被他的美貌所迷惑了,现在就是个好时机,不必管他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孟东语气焦急道。
“你……”
宁采蘩看着孟东,向来忠诚稳重的他,此时满脸焦急,眼里满是担忧之色。
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孟东张了张嘴,他还想继续劝说,燕闻之见状,他眼神示意由他来说。
燕闻之衣衫半湿,他神情严肃,看着宁采蘩,一字一句道:“采蘩,聂潮生说他自幼来到燕家,可我记得很清楚,燕家根本没有此人,我虽不知他从何处冒出来,但他的确不像好人,我不是要挑拨你们,你当然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不信对你忠心耿耿的孟东。”
此言一出,像是闷锤,狠狠地砸在宁采蘩的心中。
“你们不要再说了……”她摇了摇头,喃喃道。
“燕家从未有过此人,采蘩,你可曾真正了解过他的底细?”燕闻之忙道。
宁采蘩神色恍惚,她脑海中不停地浮现着聂潮生含笑的眼眸,他为她斟茶时低垂的睫毛,他在廊下陪同她看雨,唇边羞涩的笑意。
她想起去年在燕家别苑初见他时,夜色朦胧,明月皎洁,他神色戚戚,立在池塘中,抬眸望来时,眼底泛着湿润的光芒,犹如受惊的小鹿。
那时她觉得他生得貌美,却身世坎坷,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润,像是山间流云,又像是秋水。
她问他是何人,他说是燕家的杂役。
她便信了。
雨声点滴,宁采蘩站在寺门前,浑身发冷。
她垂下眼帘,长睫轻颤,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潮生如何,我心中有数。”宁采蘩深吸一口气,她神色坚定,轻声道,“你不能如此诋毁于他。”
燕闻之眉头紧皱,他见宁采蘩不信,显然被聂潮生所惑,便没再说什么。
总有一日,他会找出证据。
丫鬟扶着陈庚娘,她见陈庚娘面色苍白,担忧道:“掌柜的,你脸色不好,不如先回船上,这雨越下越大,天也暗了,万一着了风寒可不好。”
陈庚娘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看向宁采蘩,欲言又止。
孟东趁机开口,劝道:“小姐,陈掌柜身子重,经不起折腾啊。”
“没错。”燕闻之轻声道,“现下不知里头是何情状,我们就算留在此处,暂时也进不去,先回船上从长计议,或是去附近的城镇寻人来帮忙,想来此地总有捉妖的能人,待请了来,总比干等着好。”
“你们先走。”宁采蘩心中担忧聂潮生的安危,她目光落在寺门上,语气坚定道,“我必须要救潮生。”
“采蘩……”燕闻之见她固执,叹道。
“燕兄。”宁采蘩转过身,她眸光明亮,语气淡淡道,“你们怀疑潮生,但他陪在我身边,从未做过任何对我不利的事,如今他被胡青梦拖了进去,是因他想护着沈娘子,他若真如你们所言另有所图,何苦搭上自己的性命?”
燕闻之一怔。
“无论如何,我要亲眼看见他平安无恙。”她攥紧拳头,哽咽道。
无论如何。
就算他来历不明,就算他真的另有所图,她也要亲眼看见他平安。
自从他来到她的身边,她早已习惯他在,习惯回头就能看见他的身影。
她不能就这样拂袖离去。
燕闻之神色复杂,他注视着宁采蘩,知晓无法再劝。
孟东神色着急,他急得团团转,想要再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陈庚娘走过来,她轻轻地握住宁采蘩的手,柔声道:“宁姑娘,我明白你的心境,你先别着急,我们先回船上安顿,你的随从受了伤需要医治,让燕郎君陪着你在此处守着,倘若有动静,也好有个照应,我身子不适,留下来反倒拖累你们。”
“好。”宁采蘩眼眶一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