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真询问道:“郎君是如何知晓的?”
胡青梦却不再解释,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似有千般情愫,万种缘由,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夜已深,沈娘子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抱着琴转身离去,青衣在月光下翻飞,很快消失在禅房门口。
沈妙真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自那夜起,胡青梦便在仙雨寺住了下来他捐了一大笔香油钱,为答谢寺中收留之恩。
住持有所犹豫,见他言行举止温文尔雅,又确实无处可去,便应允了。
胡青梦住在沈妙真隔壁禅房,起初几日,沈妙真还有些拘谨,刻意保持距离,可胡青梦实在是个妙人,他不仅琴艺高超,书画棋艺也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他总能知晓沈妙真心中所想。
一日午后,沈妙真在院中作画,画的是雨中玉兰。
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几番修改仍不满意。
“缺了灵性。”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沈妙真回头,见胡青梦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含笑看着她的画。
“郎君有何高见?”沈妙真问道。
胡青梦接过画笔,他在画纸右下角轻轻添了几笔,只是寥寥数笔,玉兰便仿佛活了过来,在雨中摇曳生姿,花瓣上滚动的雨珠晶莹剔透。
沈妙真惊叹道:“想不到郎君画技如此了得。”
“不过是见得多了。”胡青梦淡淡道。
言罢,他将笔递还给她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触感微凉,沈妙真心头一跳。
又一日,两人对弈。
沈妙真自认棋艺不错,可在胡青梦面前竟如孩童般稚嫩。
他每一步都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不过半个时辰,沈妙真便已溃不成军。
“我输了。”沈妙真投子认负,无奈道,“郎君棋艺高深,着实令人佩服。”
胡青梦微笑道:“非我棋艺高深,而是沈娘子心中有事,未能专注。”
沈妙真一怔。
她确实在想前夫前日托人送来的信,信中无外乎是恳求她回家,字字泣血。
她虽已决意不再回头,但看到那些话,心中终究不是滋味。
“我……”她长睫轻颤。
胡青梦抿唇不语,待将棋子一枚枚收回棋罐,慢条斯理道:“世间烦恼,多由执念而起,放下,便自在了。”
“说得容易。”沈妙真敛眸,苦笑道,“若真能轻易放下,又怎会有这许多烦恼?”
胡青梦抬眼看她,笑道:“沈娘子可听过一个故事?”
“愿闻其详。”
“金丝雀被困于金笼,当笼门敞开,它却心有顾虑,不敢飞走,只因它习惯锦衣玉食,畏惧风雨。”胡青梦一字一句道,“直到一日,有另一只鸟停在笼门前,告知它外头广阔天地,自由难得可贵,它才终于鼓起勇气,振翅高飞。”
沈妙真沉默片刻,神色复杂道:“郎君是说,我就是那只笼中鸟?”
“不。”胡青梦微笑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为娘子引路。”
沈妙真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她仓皇别过视线,袖中的手逐渐攥紧。
日子一天天过去,二人的交集越来越多。
胡青梦总能在沈妙真需要时出现,他温柔体贴,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越雷池半步,可正是这种克制,让沈妙真越发心动。
她开始期待每日与他的相见,开始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而胡青梦看她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深沉,目光中不仅有欣赏,还有炽热的情感,被刻意压抑着,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
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风雨欲来。
沈妙真正在房中抄写经书,忽听隔壁传来琴声。
那琴声与往日不同,缠绵悱恻,如诉如泣,听得她心绪不宁。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乌云密布,远处雷声隐隐。
琴声停了。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沈妙真疾步走到门口,她打开门,胡青梦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要下雨了。”他轻声道,“想起沈娘子怕雷,来看看。”
沈妙真心中一暖。
她确实怕雷,那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从未对人提起过。
“郎君有心了。”她低声道。
胡青梦走进屋内,将灯笼放在桌上,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烛光明灭之间,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起来。
“娘子这是在抄经?”胡青梦走到书桌旁,他看着摊开的经卷,问道。
“心不静时,抄经能让人平静。”沈妙真颔首道。
胡青梦回头看她,继续问:“沈娘子近日心不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