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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其中夹杂愧疚与委屈。

    “郎君,你昨夜何时回来的?”药童看见周方舆,惊喜道。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纷纷看向他。

    周方舆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问这个做甚,我昨夜……”

    “既然回来了,去把昨日晾晒的当归收进来,看天色怕是要下雨。”韩云翠看向周方舆,她将写好的方子递给药童,语气淡淡道。

    药童接过方子,他识趣地闭上嘴,埋头去抓药。

    韩云翠神色平静,既没有昨日的怒气,也没有担忧,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不如对病人那般关切。

    周方舆心中一紧,他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想道歉,想解释昨夜的去向,想问她是否还在生气,可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懊恼。

    他忽然想起过去他犯错,她总会严厉训斥,这次似乎不同。

    她的平静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心慌。

    陈庚娘慢慢地走进药堂,她见周方舆也在,又察觉到空气中诡异的沉默,笑道:“周郎中回来了,昨晚韩大夫担心你呢。”

    韩云翠深吸一口气,她抬头看向陈庚娘,眼神中闪过一丝责怪,像是在怪她多言。

    陈庚娘抿唇一笑。

    周方舆回过神,有些意外地再次看向韩云翠,见她已经别过脸去,神色透着疏离。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走向后院。

    午时,韩云翠站起身来,她拎着药箱子,对药童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看好医馆。”

    她换了身出门的衣裳,素色交领短衫,外披比甲,下身则是青色马面裙。

    “师父要去何处?”药童问。

    “城南李媪婆家,她前日摔了一跤,腿脚不便,我去看看。”韩云翠吩咐道,“若是有人急症,去杨氏医馆请杨师兄来帮忙。”

    药童轻声应下。

    韩云翠拎着药箱出了门,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周方舆从后院出来,见她不在,疑惑道:“翠娘呢?”

    “师父去城南出诊了。”药童答道,偷偷观察周方舆的神色。

    周方舆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在前堂坐了一会儿,帮药童整理药柜。

    午后,宁采蘩从后厢房出来,她在医馆住了数日,心中过意不去,便来帮忙。

    她一面看着药炉,一面状似随意地问:“周郎中,韩大夫平日里都这么忙吗?”

    周方舆正在碾药,闻言动作顿了顿,轻声道:“不错。人吃五谷杂粮,怎么能不生病?平日医馆病人多,翠娘常常忙得脚不沾地,有时深夜还有急症求医,她也从不推辞。”

    “那周郎中怎么不多帮帮她?”宁采蘩问。

    周方舆苦笑道:“我医术不精。若是风寒暑湿之类寻常病症还好说,若是碰上疑难杂症便束手无策了,还是得翠娘来。”

    药碾在石臼中滚动,发出规律的碾磨声。

    “其实韩大夫很在乎你的。”宁采蘩忽然道。

    周方舆一愣。

    “昨晚你出去,韩大夫虽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她很担心。”宁采蘩轻声道,明亮的眼眸直视着他,“她时不时望向门口,煎药时心不在焉,差点打翻药罐,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是关心,越是表现得严厉,因为怕失去,所以才要用强硬来掩饰脆弱。”

    周方舆握着药碾的手紧了紧,沉默不语。

    此言如一根针,狠狠地刺入周方舆心中最柔软处。

    “我晓得她不容易,”周方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只是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累,无论我怎么做,似乎都不能让她满意,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不成器的周方舆,永远都需要她管教。”

    “那是因为她见过你最糟糕的样子,却依然相信你能变得更好。”宁采蘩轻声道。

    药炉上的药罐冒着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傍晚时分,韩云翠迟迟未归。

    起初众人没在意,以为她只是被病人耽搁了。

    可等到天色渐暗,医馆打烊,她依旧不见人影,这才察觉不对劲。

    “往常师父出诊,最晚酉时也就回来了。”药童有些焦急,他频频望向门外,“如今都戌时了,怎么还不回来?城南李媪婆家不算远啊。”

    周方舆眉头紧锁,他站在医馆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子。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亮起灯火,远处传来隐约的炊烟味和孩童的嬉笑声。

    他原本因为早上的事还有些赌气,可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那份赌气被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取代。

    “从医馆到李媪婆家,走路不过一刻钟。”周方舆喃喃道,“就算被事耽搁,也该托人带个话才是。翠娘不是这样没交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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