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
她松了一口气,疑惑道:“你为何不点灯?吓我一跳。”
言罢,她点上灯,昏黄的烛光照亮厢房,照亮聂潮生的脸。
他神色平静地坐着,察觉到宁采蘩的目光,唇角抿起一丝浅笑,却令宁采蘩觉得有些陌生。
“小姐方才和燕郎君聊什么了?聊得这般投机,连时辰都忘了。”聂潮生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怪异。
宁采蘩心中诧异聂潮生为何晓得,她一面整理桌上的书卷,一面坦然道:“燕兄近来心不在焉,似有困惑,今夜也是巧,在庭院碰到了,便与他聊了几句。”
“原来如此。”
聂潮生站起身来,他走到宁采蘩的身边,温声道:“小姐当真体贴,对燕郎君如此关心。”
宁采蘩微微侧目,她听出他话中的阴阳怪气,正色道:“潮生,燕兄是我的同窗,又曾帮助过我,我关心他有何不妥?你既然来了,为何不来寻我?”
“奴岂敢打搅小姐和燕郎君。”聂潮生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轻声道,“奴身份卑微,自然不配与燕郎君站在一处。”
“你此言何意?”宁采蘩蹙眉,她发觉聂潮生不对劲,解释道,“我与燕兄只有同窗之谊,如今陪同陈掌柜前往静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一句话不讲。”
“小姐不必如此讲,奴都明白。”聂潮生摇了摇头,他垂眸,嗓音低了下去,“就当是奴小题大做了,你与燕郎君是知交好友,交谈自是应当,奴只是个下人,岂能置喙?”
宁采蘩一噎,她顿时觉得心累,自从她与聂潮生互通心意,他总是对燕闻之有敌意,时常疑心于她。
她耐着性子,拉起聂潮生的手,柔声道:“潮生,我同你讲过多次,我和燕兄是同窗,仅此而已,并无其他,你为何总是不信?”
“小姐说没有,那便是没有。”
聂潮生眸光湿润,涩声道:“原来在小姐心中,燕郎君宽容豁达,是个正人君子,奴就是个无理取闹之人。”
宁采蘩要被聂潮生这话气笑了,她想要解释,嘴唇翕动,勉强地压下心里的起伏,看了他一会儿,败下阵来。
罢了。
同他置气做甚?
她叹道:“如若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聂潮生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忽然弯唇一笑,轻声道:“小姐现下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了吗?”
“你……”
“是觉得奴不配,还是觉得没有必要了?”他欺身逼近,苦笑道。
“我方才同你解释了,你不听。”宁采蘩深吸一口气,艰难道。
“奴亲眼所见,奴看见你和燕郎君相谈甚欢,你还对他笑。”聂潮生双眼泛红,哽咽道。
他只要回想起先前的画面,胸口就闷痛,连带着陈年旧伤,隐隐作痛。
宁采蘩一怔,她明亮的眼眸看着聂潮生红了双眼,看着他强忍泪意,可怜兮兮模样,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衬得她是个罪不可赦的罪人。
她心里的怒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愧疚。
“潮生,你听我说……”她语气软了下来。
“小姐不必说了。”聂潮生别过脸去,委屈道,“孰是孰非,小姐心中有数,天色已晚,奴实属不该打搅,奴告退了。”
话音刚落,他就要往外走,宁采蘩心中一慌,急忙拉住他。
“你要去何处?”她问。
“回房。”
聂潮生站在原地,他垂头,肩膀微微颤抖。
宁采蘩听见他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厢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突然心生烦躁,又有些心疼,便松开手来,低声道:“你别哭了,如今大家都歇下了,把他们吵醒怎么办?”
聂潮生抬起泪眼,他眸光潋滟,瓮声瓮气道:“小姐如此霸道,连哭都不让人哭了。”
宁采蘩看着他湿润的眼眸,长睫濡湿,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睫毛轻颤,鼻头微红,殷红的唇紧紧地抿着,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好了,不要哭了。”她叹了一声,再次伸手,将聂潮生拉到桌前坐下。
聂潮生不语,只是低声抽泣着。
宁采蘩心中涌出一股冲动,她抬起聂潮生的下巴。
他愣了一下,登时意识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捂住自己的唇,透着防备之意。
“奴,奴不给你亲。”他神色倔强,小声说。
宁采蘩忍俊不禁,她握住聂潮生捂唇的手,揶揄道:“你不给我亲,给谁亲?”
“反,反正……”聂潮生别过脸去,他耳后根泛红,声若蚊蝇道,“反正不是你。”
宁采蘩闻言兴致大起,她扣住聂潮生的手腕,将他拉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