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我……”
“喵。”
宁采蘩心头一软,她正欲说些什么,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猫叫声。
黑猫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它金色的眼睛在夜里发出光芒,目光直直地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宁采蘩弯起唇角,她有些无奈道:“猫夫子怎地出来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房歇息吧。”
“好。”聂潮生神色格外柔和。
二人结伴返回,路过黑猫的身旁的时候,聂潮生低头,眼底泛起冷意。
黑猫的尾巴重重地拍打着地面,它伸了一个懒腰,跟在宁采蘩的身后,灵活地窜了进去。
夜色愈沉,施其柳睁开眼,她望着房中的摆设,眸中神色复杂难辨。
她抬手轻抚伤口,现在已经上药,缠着干净的纱布。
她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清凉观,那个踏月而来的身影。
他递给她一个药瓶,嗓音虚无缥缈,不紧不慢道:“服下此药,可假死三日,不过三日后你苏醒,能否逃脱,且看你自己造化。”
她当时惊疑不定,不解道:“你为何帮我?”
聂潮生微笑道:“我不是帮你,是帮我家小姐,她若知你遭遇,定会难过。”
如今想来,他唇边的笑意味深长。
原本以为假死是宁采蘩的计划,可今日一见,她似乎全然不晓得的模样。
施其柳压下心里的起伏,她重新闭上眼,轻叹一声-
翌日,应天府。
赵秀祥刚从衙门处理完公务回来,他的官服还未换下,便见小厮行色匆匆地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脸色微微一变,忙道:“快请到书房相见,莫要惊动旁人。”
少顷,书房门被推开,一位身着鸦青色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头戴幞头,面容温雅清俊,眉长过目,眼眸漆黑,像是氤氲着江南烟雨,面色沉静时略显疏离,宛如柳絮纷飞。
然而在这份温文尔雅之下,却又隐隐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经惯风浪的从容,内敛的威仪。
赵秀祥一见此人,他先是愣住,旋即大惊失色,连忙绕过书案,作揖道:“不知,不知中贵人驾临,下官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来人正是顾穆清。
昔年名震江南,未及弱冠之龄便连中两元的才子,亦是如今司礼监的中贵人,天子近臣,炙热可热。
他面含笑意,上前虚扶赵秀祥,语气淡淡道:“大人不必多礼,我此番南下,是有些私事要办,并非公务,你我之间不必以官职相称,如往日般便可。”
“是。”赵秀祥直起身,他额头冒出冷汗,心中慌乱不已。
顾穆清何等身份,怎会突然悄无声息地登门拜访?
“不知中贵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下官若能效力,必当竭尽所能。”赵秀祥抬头,语气恭敬地询问。
顾穆清在圈椅中坐下,他神色平静,开门见山道:“赵大人,我此次前来,是来寻一个人。”
“不知中贵人要寻的是何人?下官可协助一二。”赵秀祥忙道。
“她姓施,名瑛,吴江人。”顾穆清语气温和道,“多年前,因其家族牵连进南直隶贪污案,被没入教坊司。”
赵秀祥面露异色,他嘴唇翕动,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实不相瞒,她是我的未婚妻。”顾穆清轻声道。
赵秀祥脸色微变,忍不住长叹一声。
顾穆清何等敏锐,他立刻察觉他神色有异,眸色转深,问道:“看大人神情,莫非是晓得些什么?”
赵秀祥扯起唇角,他摇了摇头,沉声道:“中贵人,您来晚了一步,那位施娘子,已被徐大人带离应天府了。”
“哪位徐大人?”顾穆清神色不变。
“魏国公府的次子,曾任应天府锦衣卫使司徐晏舟,徐大人。”赵秀祥压低声音,解释道,“他们一行前些时日已经动身北归,施娘子应当是一同随行了。”
顾穆清沉默起来。
书房内一片安静,针落可闻。
他抿唇不语,原本温雅的面容显出几分晦暗难明的深沉。
他许久未动,亦未出声。
赵秀祥坐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良久,顾穆清才缓缓站起身,朝赵秀祥拱了拱手,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沉声道:“多谢赵大人告知实情,此事还请大人暂且保密。”
他抬起眼,眼如寒潭。
“自然。”赵秀祥连忙作揖,郑重应承道,“下官明白其中利害,绝不敢向外透露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