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惊醒,发觉自己仍倚在聂潮生肩上。
聂潮生低头看她,温声道:“小姐做噩梦了?”
他的嗓音温和,宁采蘩心绪平复下来。
她望向窗外,日头已西斜,江面茫茫。
“行至何处了?”她问。
“刚过镇江。”聂潮生轻声道,“陈掌柜与燕郎君方才来过,见小姐歇息,便走了。”
宁采蘩坐直身子,点了点头。
暮色渐起,燕闻之说起行程安排,朗声道:“此番从镇江北上扬州,再沿漕河东至通州,顺利的话,二十日可到静海。”
宁采蘩讶然道:“要这般久?”
“如今是阳春三月,这已算快了。”陈庚娘笑道。
“陈掌柜,你怀有身孕,身子可吃得消?”宁采蘩深神色关切道。
陈庚娘轻抚腹部,笑道:“这孩子乖巧,并不闹腾,只是劳烦诸位陪我奔波,实在过意不去。”
“陈掌柜千万别这么说。”燕闻之笑道,“我们既同行,便是有缘。”
待用过晚膳,各自回房歇息。
“潮生,你也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吧。”宁采蘩语气柔和道。
聂潮生摇头,笑道:“奴守着小姐睡。”
宁采蘩知他性子,她不再坚持。
睡到半夜,她忽然被一阵异声惊醒,细听之下,似是风声,又似呜咽,隐隐约约,时远时近。
她睁开双眼,瞧见聂潮生坐在床边,他双眼微阖,不知在想什么。
“潮生,你可曾听见什么声响?”她心生怪异,小声问。
聂潮生回过头,他神色平静,微笑道:“是起风了,小姐别怕,继续睡吧。”
宁采蘩细听片刻,声音确像风啸,她放下心,重新入睡。
她并不知晓的是在她熟睡之后,聂潮生走到窗前,对着沉沉夜空,沉声道:“跟了一路,还不现身?”
第85章
夜色沉沉, 河面泛着幽光,只见窗外飘来一团黑雾,自窗沿跃入, 轻盈地落地,化作一只黑猫。
正是猫夫子。
“你跟来做甚?”聂潮生转身, 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黑猫。
“自然是保护师姐。”黑猫胡须抖动儿下, 它口吐人言, 金色的眼睛带着警惕的光。
“你不怕锦儿姑娘着急?”聂潮生扯起唇角道,“她若发觉你不见了,怕是又要哭闹不休。”
黑猫神色一僵, 它自然晓得那个小丫头对它颇为痴迷,恨不得片刻都不能分离,可它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想到宁采蘩要和聂潮生竟要离开整整一月, 就坐立难安, 一来是担心宁采蘩的安危,二来是不放心聂潮生,故而趁人不注意钻进行囊里, 成功被带上船。
“我不放心你。”它冷声道。
潮生唇角抿起一丝浅笑, 不紧不慢道:“你究竟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小姐与我在一处?小姐如今对我宠爱有加, 你嫉妒了?”
黑猫大怒,它全身毛发竖起, 瞪着聂潮生, 低吼道:“你休得胡言,师姐从前明明……”
“她从前如何,与今生何干?”
黑猫的话还未说完, 就被聂潮生轻声打断。
“你……”它咬牙道。
“如今是我陪在小姐身边,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聂潮生眼眸漆黑如墨,挑衅道。
黑猫气得浑身发抖,它瞥了一眼床榻的方向,宁采蘩正在安歇,便稍有顾忌,强忍着没有发作,低声道:“天色己晚,你就这么衣衫不整地待在此处?”
聂潮生察觉黑猫的视线,他踱步回床榻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黑猫瞪大眼睛。
聂潮生抬起修长的手,他温柔地抚摸宁采蘩的脸颊,回头看向黑猫,微笑道:“我与小姐朝夕相处日久,她早就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自然要守着她睡,才能安心。”
“你……”黑猫忍无可忍,怒道,“你这条臭咸鱼,赶紧松开你的手!”
话音刚落,它化作一道黑影,迅速地向聂潮生扑了过去,亮出尖锐的爪子,意图挠花他漂亮的脸蛋,如此就无法勾引宁采蘩。
聂潮生早有防备,他侧身避开,瞥见宁采蘩睫毛轻颤,便故意装作慌乱,捂住脸惊呼一声。
“潮生。”
宁采蘩猛地惊醒,她坐起身来,看见一团黑影扑向聂潮生。
她心中一急,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拦。
黑猫大惊,它硬生生地在空中扭转身体,险险避开宁采蘩的手,狼狈地落在地上,尾巴炸成毛茸茸的一团。
聂潮生趁机躲到宁采蘩的怀里,他脸色发白,吓得浑身发颤,害怕道:“小姐,可吓坏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