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庚娘见冒谦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面红耳赤,低下头去。
冒谦回过神来,他心中赧然,略微迟疑,在陈庚娘的身旁坐了下来。
房内静悄悄的,气氛变得凝滞起来。
陈庚娘瞥了冒谦一眼,她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展开后上面绣着风筝,递到他的面前,柔声道:“出嫁前,我听父亲提及你擅长制作板鹞风筝,我从未见过,不知真正的板鹞是否如此?”
冒谦有些意外,他接过丝帕,低头看去,指尖轻轻地抚摸绣线,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触动。
在这偌大的冒宅,上至父母下至兄弟姐妹,无人理解他对板鹞风筝的痴迷,只道是他玩物丧志,不思进取,而眼前的新婚妻子,却将风筝绣在丝帕上。
“你……”冒谦深深地注视着陈庚娘,涩声道,“你喜欢风筝?”
陈庚娘弯起唇角,笑道:“在扬州时,每逢出门踏春,父亲便会带我去城外放风筝,那些风筝飞在天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总在想,若是人也能如风筝一般,该有多好?”
“你竟这般想?”冒谦目光微动。
陈庚娘点了点头。
二人四目相对,婚房的烛光摇曳。
这一刻,冒谦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本打算与她相敬如宾,互不打扰,可现下,他的心头一片滚烫,不由自生被她吸引。
“夫君,时辰不早,我们安歇吧。”陈庚娘轻声道。
“好。”冒谦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低声道。
婚后三年,是冒谦一生最快活的时光。
他在后院专门辟出一间工坊,日夜钻研板鹞风筝的制作。
陈庚娘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知己,她会为他研磨颜料,会在庭院中种植葫芦,以便制作哨口,当她种的葫芦结出果实的那一刻,她颇为兴奋地拉着他去瞧,在藤蔓下钻来钻去。
他的风筝无法起飞的时候,她轻声安慰道:“定是今日风小,不是你的错,明日定能起飞的。”
不觉间,冒谦制作的板鹞风筝在静海县有了名气,最大的那只风筝,展开足有两丈宽,葫芦哨口共一百零八只,在空中放飞声如雷霆,数里外可闻,当百姓晒盐的时候,只需听闻风筝的声响,便可知晓天气变化。
“冒家郎君真是奇才。”百姓们纷纷赞叹。
可冒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无人为冒谦的成功高兴,冒守忠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冒谦成婚三年,陈庚娘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已成族人的话柄,更令冒守忠愤怒的是,冒谦依旧沉迷风筝,对科举仕途毫无兴趣。
冒守忠命人将陈庚娘带到祠堂,冷声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庚娘,你身为冒家新妇,既没有诞下子嗣,也没有规劝丈夫,而是纵容其所为,今日就罚你在祠堂好好思过。”
“是。”陈庚娘跪了下来,低声道。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一阵喧哗。
冒谦不顾下人的阻拦,他执意闯进祠堂,怒视着冒守忠,将陈庚娘护在身后。
“混账东西,你反了教了!”冒守忠脸色铁青,拍案而起。
“此事与庚娘何干,父亲生气,罚我便是。”冒谦没有丝毫胆怯,他直视着冒守忠,冷声道。
“你好得很。”冒守忠气急,冷笑道,“你往后再这般荒诞正业,我就将你那些风筝一把火烧了。”
“父亲,风筝亦可帮助百姓。”冒谦深吸一口气,辩解道。
“风筝能给你带来什么?是能让你光宗耀祖,还是能让你考取功名?”冒守忠怒道,“庚娘嫁入我冒家三年,至今无子,我看是与你整日在工坊厮混,荒废了正事。”
“我说了,与庚娘无关。”冒谦猛地抬头,他背脊挺直,反抗道。
冒守忠大怒,命人取来家法。
他拿起鞭子,狠狠地落在冒谦的背上。
陈庚娘大惊失色,她双眼通红,扑到冒谦的面前,哽咽道:“家舅,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未能规劝夫君读书,未能为冒家延续香火,请您饶过夫君。”
冒守忠顿住,他握着鞭子,迟迟地落不下去。
“庚娘,你让开。”冒谦瞪着冒守忠。
“来人,将她带下去。”冒守忠看着冒谦没有丝毫悔过的模样,他吩咐道。
陈庚娘挣扎,她神色焦急,口中唤着冒谦的名字,被下人拖了出去。
一鞭,两鞭,三鞭。
鞭子狠狠地落在冒谦的背上,他咬紧牙关,脸色泛白,却一声不吭,像是在与冒守忠较劲。
冒守忠再也打不下去,他将鞭子甩在地上,愤怒离去。
冒谦被当众鞭笞,他重伤不起,因父为子纲,他无法反抗冒守忠,也不敢心生怨恨,只能痛恨自己无用。
陈庚娘看着冒谦苍白的脸,她泪如雨下,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