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白皙,眉眼低垂,浑身带着易碎的美感。
聂潮生将早膳轻轻地放在圆桌上,他嗓音温和道:“小姐,用些早膳吧。”
“好。”宁采蘩暼了他一眼,扯起唇角道。
聂潮生敏锐地察觉到宁采蘩的精神不济,面上带着刻意维持的疏离。
她没有拉着他坐下,也没有笑,只是默默地拿起玉箸,食不知味地拨动着碗里的清粥。
聂潮生眸光微黯,他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小姐昨夜没休息好,可是因锦儿姑娘之言,心中烦忧?”
他伸出修长的手,想要为宁采蘩拢一拢鬓发,她却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触碰。
如此细微的动作,叫聂潮生的手僵在半空,他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他看着她闪躲的眼神,眸光一暗。
她果然动摇了。
在前程和家族颜面的面前,她犹豫了。
聂潮生压下心里的起伏,他面色温顺,唇角抿起一丝凄惨的笑,随即生动收回手。
他低声道:“小姐不必为难,奴都明白的。”
宁采蘩抬眸,目光扫向他。
“奴身份卑贱,能得小姐垂怜,己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从不敢奢求其他,只要小姐不赶奴走,能让奴留在身边伺候,看着小姐,奴就心满意足了。”聂潮生眸光湿润,语气卑微道。
宁采蘩见他泫然欲泣,又说出此番话来,她登时心生愧疚。
她对上聂潮生清亮的眼眸,此时却带着哀愁,出言安抚道:“你别怕,我既应了你,便不会轻易抛下你,只是锦儿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她避重就轻,只是一味地承诺不会赶他走。
聂潮生失望无比,人心易改,反复不定,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承诺。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鸦睫遮掩住眼底的幽光,面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忽然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宁采蘩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小姐。”
宁采蘩一惊。
聂潮生将脸埋在她颈侧,哽咽道:“小姐是这个世上最疼奴的,奴晓得,奴都晓得,小姐绝对不会抛下奴的,对不对?”
宁采蘩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想要推开,却又贪恋这片刻的温暖,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时辰不早了,我先去书院了。”她轻声道。
她用力挣脱聂潮生的怀抱,她不敢再看聂潮生,匆匆地整理衣襟,带着书匣出了门。
宁采蘩前往清凉山的路上,寒风扑面而来,她才觉得清醒了些。
她内心矛盾,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待行至山中的清凉观附近时,雾气朦胧,隐约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观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正是燕闻之。
他面色凝重,似乎在为什么事困扰。
“燕兄。”宁采蘩有些意外,她走了过去,疑问道,“天色尚早,你怎么会从观里出来?”
清凉观是道家清修之地,燕闻之一向潜心儒学,怎么会踏入?
宁采蘩突然想起来,她初来清凉山的时候,去给燕闻之送信,途中遇到文彦舒,他曾提及燕闻之前往清凉观,且直言道长有大智慧。
燕闻之见到宁采蘩,他略微诧异,含糊其辞道:“采蘩,没什么,只是我近日心中有些疑惑难解,便想寻个清净,偶有所得罢了。”
“原来如此。”宁采蘩颔首。
燕闻之显然不愿多谈,他笑道:“你这是要去幽篁堂?”
宁采蘩看着他,她暗生疑窦。
燕闻之向来从容豁达,何事能让他如此心神不宁,甚至要前往道观解惑?
不过他既然不愿说,她自然不好多问。
她也无意再深究,便顺着他的话道:“是,我正要过去,燕兄既同路,便一起吧。”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上的交谈却不像往日那般畅所欲言,各怀心事。
燕闻之的目光偶尔落在宁采蘩身上,欲言又止。
在书院的整日,袁夫子讲述盐铁论,指出工商盛而本业荒也,她心不在焉,没有听进去。
她眼前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早晨离去时聂潮生悲伤的神情。
直至傍晚时分,宁采蘩神色疲惫,回到重曲园。
聂潮生早己等候多时,他见她回来,立刻上前接过书匣,为她解下披风。
他一如既往的轻柔体贴,仿佛早晨之事并未发生。
冬日的天黑得早,园中四下己掌灯。
宁采蘩暼了聂潮生一眼,她沉默不语,慢慢地走向书房,里头炭火烧得正暖,驱散寒意。
聂潮生早己备好了热茶和点心,低声道:“小姐辛苦了。”
他将一杯热茶递到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