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青烟浮动, 只见书房内烛光摇曳,生仆二人无声地对峙着。
锦儿脸色铁青,她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着。
她先前并非毫无察觉, 那夜猝不及防撞见宁采蘩和聂潮生在月下亲吻,早己在她心中掀起巨浪, 只不过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告诉自己那是看花眼, 或许是宁采蘩一时糊涂。
可今夜,她却亲眼目睹宁采蘩与聂潮生耳鬓厮磨的模样,才幡然悔悟。
不。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宁采蘩堕落下去。
锦儿深吸一口气, 她质问道:“小姐,你与那厮,何时竟到了这般地步?”
宁采蘩心中一紧,她满脸羞窘, 其中夹杂着被撞破秘密的慌乱。
她没有作声, 想要去拉锦儿的手,却被对方猛地甩开。
“锦儿,你听我解释。”宁采蘩语气柔和道。
“小姐要解释什么?”
宁采蘩怔了怔。
锦儿抬眸, 她眼圈泛红, 扯起唇角道:“是解释你是如何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下人迷惑,行此悖礼之事吗?奴婢只恨自己那夜为何要逃开, 若当时便站出来阻止,或许你就不会弥足深陷。”
宁采蘩看着锦儿异常激动, 眼神满是对她的失望, 她心中五味杂陈。
此事到底是她理亏,自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锦儿自幼同她长大,名虽生仆, 但情同姐妹,她此番担忧和愤怒,皆是因为真心。
“锦儿。”宁采蘩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再次握住锦儿的手,解释道,“我对潮生,是真心喜爱。”
锦儿瞪大双眼,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拔高嗓门道:“小姐,奴婢求你,醒醒吧,他聂潮生是什么身份?一个连来历都存疑的下人,你是宁家的长女,如今在清凉山求学,老爷夫人若知晓你与下人私相授受,该是何等伤心,你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前程二字像是一根细针,狠狠地扎进宁采蘩的心里。
她当然晓得家中的规矩,晓得宁员外对她的期望,所以与聂潮生有私情,甚至谈及婚嫁,简直是天方夜谭。
宁采蘩神色恍惚,缓缓地放下锦儿的手。
锦儿见她有所动摇,赶紧趁热打铁,劝道:“小姐,你只是一时被他美色所惑,奴婢明白,他生得是好,又会做小伏低,定是刻意撩拨,可你怎能如此糊涂?以色事人者,能有几分真心?他费尽心机跟着我们,攀上你,所求为何,你难道没有想过吗,你若只是贪图一时欢愉,玩物丧志,届时该如何收场?难不成你还真要和一个下人成婚吗?”
宁采蘩掀起眼帘,她在圈椅中坐下,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她与聂潮生在一起时,贪恋与他温存,沉溺于他那满心满眼的依赖,卑微却炽热的爱慕,给她带来新奇。
她确实未曾思量过那么远,锦儿此言倒是点醒了她。
宁采蘩脸色白了白,她眼神闪躲,喃喃道:“我未曾想过成婚……”
“既未想过成婚,那小姐如今这般,又是为何?”
“我……”
锦儿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继续道:“难不成只想让他做个没名没分的奴仆?小姐,一旦事发,他被乱棍打死都是轻的,可你的名声呢?宁家的脸面呢?”
宁采蘩哑口无言,她心乱如麻。
家族礼法固然重要,她真的能忍受世俗的眼光吗?
宁采蘩神色颓然,她垂下眼帘,乌黑的长睫遮掩住眼底的迷茫。
锦儿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怒气渐消,心中开始不忍起来。
她走上前几步,在宁采蘩的面前蹲下身,仰起头来,苦口婆心道:“小姐,奴婢知晓你心善,可此事非同小可,趁着现下知晓的人不多,快刀斩乱麻,将他打发得远远的,才是正理。”
宁采蘩不敢置信,她忙不迭摇头,艰涩开口:“锦儿,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需要想想,暂时不要将此事告知赵伯和孟东,可好?”
言罢,她抬眸,眼神带着恳求。
锦儿注视着她,她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奴婢可以暂时替你瞒着,但是你必须答应奴婢,好好想想清楚,切莫再与他有任何逾矩之行。”
宁采蘩点了点头,她心力交瘁。
锦儿站起身,轻声道:“小姐,你好好想想吧,奴婢先告退。”
话说完,她一步一顿地离开书房,只留下宁采蘩一人。
她对着跳跃的烛火,怔怔出神。
夜色愈沉,窗纸上的青烟逐渐散去。
宁采蘩上榻歇息,她思绪纷乱,忍不住辗转反侧,叹了一声。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寒风刺骨。
宁采蘩神色恹恹地起身,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刚梳洗完毕,聂潮生如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