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抽回目光,她瞥了文彦舒一眼,不知为何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燕闻之见文彦舒脸色难看,他自觉地看向宁采蘩,眼神示意道:“采蘩,不知诗会进行得如何了,我们先去瞧瞧,以免错过好戏。”
“也好。”
饶是宁采蘩生性迟钝,自然也察觉气氛不对劲,她点了点头,向陈庚娘作揖后,急忙随燕闻之离去。
二人逐渐走远,她品出些异样来,便压低嗓音,说出心中的疑惑,问道:“燕兄,我怎么觉着文郎君和陈掌柜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般啊。”
“你看出来了。”燕闻之转头。
“难道他们二人……”宁采蘩眨了眨燕,侧目诧异道。
燕闻之勾起唇角,她立刻明白过来,也没再多说。
文彦舒看着宁采蘩和燕闻之渐行渐远,他再也克制不住,连忙握住陈庚娘的手,神色紧张地问道:“庚娘,我那日同你讲的,你考虑好了吗?”
陈庚娘脸色微变,她抽出自己的手,扯起唇角道:“文郎,你容我再想想。”
“庚娘,事到如今,你还在犹豫什么?”文彦舒失望地垂眸,不解道。
“我……”陈庚娘面含犹豫,她深吸一口气,苦笑道,“文郎,自先夫故去,我寡居至今,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我同你去了诸暨,醉仙楼该怎么办?我能撂下不管吗?更何况你家中长辈能接受我曾经嫁过人吗?”
“我不在乎你是否嫁过人,庚娘,我对你痴心一片,家中长辈并非是不明事理之人,想来他们见过你之后,不会嫌弃于你。”文彦舒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
“可是……”陈庚娘神色迟疑,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她其实从未彻底放下先夫,不禁忆起同文彦舒初次相识那日,他站在门楼下,身姿玉树临风,眉眼间与冒谦有几分相似,仿佛死去的冒谦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至此她头脑发昏,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思念,才与他越走越近,却没料到文彦舒是真心要娶她。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愧疚更甚,实在不忍辜负文彦舒的深情厚谊。
文彦舒见陈庚娘犹豫不决的模样,他心中愈发失望,直接道:“难道你还在惦记他那位故去多年的先夫?”
陈庚娘被戳中心事,她别过脸去,鼻头发酸,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都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就算他很好,可他如今已经不在人世,尘归尘土归土,你难道要替他守一辈子的寡吗?庚娘,你何苦来,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矣,你得为自己而活啊。”文彦舒胸口闷痛,劝道。
此言无疑实在敲打陈庚娘的心,她望着与冒谦相似的眉眼,她神思恍惚,无法再保持镇定,眼中噙着泪水,低声啜泣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文彦舒见她落泪,他登时慌乱不已,神情懊恼道,“我不该提的,庚娘,对不起,我惹你伤心了。”
“没事。”
陈庚娘拿起巾帕拭泪,她思量一番,语气认真道,“文郎,我会仔细考虑的,你放心。”
他如何对她,她岂会不知?
冒谦故去多年后,上天又叫她遇见同他长相相似的文彦舒,难道不是缘分吗?
她实在不该轻易放弃。
话说完,陈庚娘眸光湿润地看着文彦舒,相当于做出承诺。
文彦舒当即松了一口气,他斩钉截铁道:“庚娘,有你这句话,我今夜就是死也愿意。”
陈庚娘唬了一跳,她连忙抬手触碰文彦舒的唇,摇头道:“你切莫讲此类不吉利的话。”
“好,听你的。”文彦舒握住陈庚娘的手,眼里满是柔情,轻声说,“我日后再也不讲了。”
他伸手搂住陈庚娘的肩膀,透着一股缱绻的意味。
不觉间,外头忽然狂风大作,乌云遮住明月,天上的板鹞风筝随风飘荡,哨口传来的声响变得尖锐起来。
醉仙楼内热闹不已,诗会进行得如火如荼,气氛愈发高涨,文人们放声郎笑,然而下一瞬,所有的蜡烛开始晃了起来,没有任何预料,忽明忽暗,立即惊动众人。
“怎么了?”
“蜡烛怎么回事,是外头起风了?”
“快快,快去关窗。”
众人急忙阖上窗户,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楼内的蜡烛晃动得更加厉害,一盏接着一盏熄灭,瞧着颇为诡异。
“掌柜呢?”
伙计们从未见过此等离奇之事,他们慌乱起来,开始寻找陈庚娘的身影。
众人意识到不对劲,忍不住心生恐惧,原先热闹的气氛不复存在。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随着扑通一声,二楼处传来凄厉的惊叫声。
宁采蘩和燕闻之正在纳闷蜡烛为何会熄灭,骤然听见有人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