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笙抽了抽有些发酸的鼻子,趴到桌下去看,泉泉此刻呼吸微弱,周边围着三只小猫,杭笙颤着手去碰其中一个,已经有些僵硬了,剩余两只情况也差不太多,她无助地仰头去看灯下沉默的男人,忽然发现张嘴原来是这么艰难的事情,可她以前竟然从来不知道。
方怀均什么都没说,他蹲下身摸了摸泉泉萎靡不振的脑袋,小猫似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强打着精神舔了舔那只冰凉的手掌,而后放心将脑袋搁在了那只掌心里。
方怀均神情凝重,但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摘掉围巾,将泉泉无力的身体仔细包在了里面。
杭笙仰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而后也摘掉自己的那条围巾,将三只新出生的幼猫整齐包裹在里面保暖。
两人站起身要走,小女孩拽拽杭笙的衣摆,认真问:“姐姐,泉泉会死掉吗?”
杭笙张张嘴,总是直白的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尚未成熟的孩子去解释死亡。
方怀均忽然蹲下身,同小女孩平视:“如果你一直记得泉泉,泉泉就活着。”
小女孩若有所思地说:“那好!我要一直记得泉泉!记得妈妈!”
妈妈……
杭笙忽然意识到不对,她也蹲下来问:“妹妹,你妈妈呢?”
“之前爸爸妈妈吵架,妈妈生气跑了出去,泉泉也跟着偷偷溜走,但是爸爸去找他们的时候只带回来了泉泉。”小女孩似还不知道死亡与离别的差异,只是很纯真地说,“我问爸爸妈妈呢,他说妈妈变成星星了。”
她忽然红着眼啜泣了一声,将唇贴到杭笙的耳朵上轻轻说:“我问过同学了,他们说,人死了才会变成星星,可是什么是死呢?”
“外婆最近很凶,她说爸爸是杀人凶手,将来也会把我杀掉,所以她和外公要把我接走保护起来。”她探头去看方怀均怀里呼吸微弱的泉泉,“他们说等闹钟上短的那根针指到1,他们就会来接我,我以后就得跟泉泉分开了,你们会对泉泉很好吗?”
杭笙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被清空了,接着是嘈杂的嗡鸣声钻了进来,弄得她头好痛。
方怀均找小女孩要了杯温水给她喝,等她惨白的脸回了些血色,才同她说话:“杭笙,有糖吗?”
杭笙以前的公司里有个女孩有低血糖,所以她在出门前总是习惯性的在包里放几颗糖果以应对不时之需,但她不记得今天有没有带了,只是下意识在口袋里胡乱抓着,结果摸出来一把喜糖,她想起来是今早路过物业办公室时,物业一位刚结婚的女生顺手发给她的。
方怀均拆开一颗悠哈奶糖喂进杭笙嘴里,接着他又拆开了一颗不二家的棒棒糖递给小女孩:“我们会对泉泉好的,不信你问姐姐?”
奶糖的甜瞬间浸满口腔,杭笙湿着眼眶,慢一拍地承诺:“我们会对泉泉很好的。”
“那太好啦,我的心里永远都会给泉泉留一个位置。”小女孩开心地说。
方怀均看了一眼时间,又塞了两根不易化的糖给她,嘱咐道:“好,自己一个人不要害怕,等你把糖都吃掉,外婆和外公就来了。”
说完他冲杭笙柔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客厅,男主人醉醺醺地胡言乱语着:“小倩,你说我那天要是不跟你吵架就好了,这样的话你就不会被货车撞,泉泉也不会趁机跑出去,我们一家四口……我好像看见你了,你怎么被撞得满身是血?你怀里抱着的是泉泉吗?对了,我最近很困扰,泉泉怀孕了,可是我根本不敢告诉方先生,我怕又多一个谴责我杀人凶手的人,可是我确实杀了你啊,医生说我还会杀死泉泉,我这罪孽要怎么挽回……”
杭笙气得给了他一巴掌:“事已至此,你麻痹自己有什么意义?你但凡有担当一点,好好对余下的生命,我尚且还敬你是个男人,你现在堕落的样子只让人觉得恶心。”
方怀均从头到尾连个视线都没赏给他,只是伸手拉住了杭笙发麻的掌心,带着她走出了这间阴郁潮湿的房子。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时谢奎伦正从单元门口匆匆跑进来,他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难得没开玩笑:“这是?”
“已经生了。”方怀均把泉泉交到他怀里。
谢奎伦仔细检查了一下泉泉的情况,表情有些凝重,摇摇头:“先回去吧。”
没有人追问,但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懂。
杭笙把车停到三十七幢门口时,雨已经下得十分猛烈,拍得车厢噼里啪啦响,但还是唤不起那沉睡不醒的灵魂。
汹涌的雨似乎灌进了车里,将杭笙的眼眶彻底打湿,她强撑着没让它们落下来,但视线还是模糊了。
杭笙强装着镇定去看副驾位的男人,哽咽着说:“方怀均,你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怀均此刻是什么表情?雨水太过滂沱,杭笙那双眼被浇得透湿,完全看不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