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嘉回头看了一眼崖下。
溪水在山石间流过。她不知道跳下去会不会死,也不知道底下的水究竟有多深。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而后她咬了咬牙,纵身一跃。
风声猛地灌入耳中,冰冷的溪水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
两日后,潼关。
“陛下,臣陈宁远参见陛下!”
陈宁远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良久,一道声音才从上头悠悠传来:“陈宁远,你的军中出了奸细,还妄图刺杀谋逆,你对此有何解释?”
陈宁远心中嗡的一声,脸色顿时惨白,连忙不住磕头:“陛下,微微微臣真的不知晓啊!微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刺杀谋逆之事!”
他膝行几步,几乎扑到那人脚下,痛哭流涕道:“那副将镇守潼关多年,虽说从前是从凉州调来的,可他在潼关已有十五年有余,比微臣在潼关的时间都要长。平日里他又一向谨慎老实,军中上下都未曾瞧出半点不对,微臣这才一时失察啊!”
上头传来一声冷笑。“废物。朕要你何用?”
“你身为潼关守将,连自己军中有多少人被旁人收买都不知晓,甚至让他们一路将手伸到了你跟前。陈宁远,你这个大都督,当得倒是轻省。”
陈宁远不禁涕泗横流,连忙磕头道:“陛下恕罪!微臣愿将功折罪!今日早晨,微臣已让人在山道上寻到了夏侯惠的尸身,想来谢娘子应当就在附近。三日之内,不,明日,明日微臣一定能寻到陛下要找之人的下落!”
陈宁远伏在地上,心中七上八下,好在上头那人听见这句话后,语气终于稍稍缓了些:“好罢,便多给你一日。”
他连忙叩首,声音发哑:“多谢陛下!微臣必不敢再误事!”
从驿站退出来时,陈宁远两条腿都是软的。他此前从未见过这位,只觉得是个年轻的,比起先皇那手段,必然是差了太多。却没想到,这位竟然是如此可怖,似乎更加捉摸不透。
他回了府,脸色铁青,几乎刚进门,便立刻让人将一名副将召来。
那副将才进屋,陈宁远便劈头盖脸骂道:“寻个人怎么如此艰难?都已经两日了,竟还半点消息也没有!再派人去搜,山道、溪流、崖下、林子里,全都给我翻一遍!”
副将被骂得脸色发白,连忙应是。
陈宁远仍旧怒气未消,又一拍案:“还有秦怀那个狗贼,他竟敢谋逆!你与他共事多年,日日在一处议事,怎么就半点都没有察觉?”
那副将亦是满脸菜色,委屈道:“大都督,末将是真的没有看出来啊。秦怀平日里一向沉默温和,从不与人争功,也不曾显露过什么异样,谁能想到他竟会与凉州那边有勾结?”
“你们一个个都只会说看不出来!”
陈宁远气得胸口起伏,心中却更多的是后怕。
他虽然爱贪,也怕事,可谋逆这种事,是万万不敢沾的。如今秦怀一死倒是干净,却将他连累了。
他越想脸色也越发难看,最后只能强压着怒火道:“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记住了,这次若不能尽快把人寻回来,将功赎罪,你我都没有好下场。若是找到了人,不许惊动旁人,第一时间来报我……不,去报陛下,听明白没有?”
那副将连忙道:“是,末将明白。”
“还不快去!”
副将不敢再耽搁,匆匆退了出去。
*
而远处的驿站中,楚临仍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几封奏折,他垂着眼,手中朱笔许久没有落下。他神色冷淡,眉眼间却压着一层难以散去的沉郁。
随风立在一旁,见他已经盯着那一行字看了许久。果然,下一刻,楚临便搁下了笔。
他忽然站起身,道:“随风,随我去夏侯惠死的地方看一看。”
随风脸色微变,立刻上前劝道:“陛下,那处山路凶险狭窄,底下又有溪谷,陈宁远已经派人去搜了。陛下若亲自过去,实在太危险。”
楚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话又多了。”
随风低下头:“属下不敢。”
楚临没有再坐回去,只是抬眼望向窗外。他总觉得,谢令嘉不会离得太远。
她既然能从夏侯惠手中逃出来,便一定会想法子藏起来。只是那处山林广阔,又有溪流断崖,她一个人落在那里……
想到这里,楚临眸色又沉了几分。他道:“现在便定。再告诉陈宁远一声,让他也带人过去。”
随风垂首道:“是。”
————
此时的谢令嘉,方才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的小木屋。屋子不大,墙角堆着柴火,窗边放着几只粗陶碗,虽处处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