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哪里?”明心不解,议事不在御书房在哪里。
“要打哪里?”
听他如此说,明心仔细想了下昨天周修远那副壮士断腕般的样子:“手。”
周观复纠结了一下。
明心很少对他袒露激烈的怒气,最怨恨他的时候也只是骂他去死让他滚远点。虽然他前日做的是有点过分,但他好歹是一个马上要三十岁的人,好歹是个皇帝……
可是她看起来好不高兴。
他还是把自己的手伸出去,甚至极为体贴地补充:“只是手吗?”
静可闻香灰落的静谧中。明心深呼吸几番,柳眉仍没忍住一点一点竖起来,胸脯上下起伏:“你便是如此教修远的?”
她不知道他脑子里又想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简明扼要地告诉周观复昨日发生的事情,试图从周观复脸上找到半点担忧和悔意,哪怕是困惑也好。
然而只有看之令她心惊的恍然大悟。
他怎么没想到去负荆请罪?
“我教他这个做什么?”周观复拧眉,柔软的荆条在他掌上绕了个圈,“你冤枉我倒是半点不知心慈手软。”
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周观复抬手将她捞到自己怀里坐着,荆条上的脊棱轻轻擦过她的手心,而后又重重地硌进去。
细长的荆条从另一端被抽出来。
“疼不疼?”周观复的手微动,避开明心在自己的掌心留下两条交错的红印,“莺娘,他不怕疼,他怕你不在乎他,不爱他。你明不明白?”
他的眸光微微闪烁,狭长深邃的眼中浮现阴鸷。
未得到安宁的人何止一个周修远?
周修远在文华殿呆久了总会听到一些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与同窗相较,他已经察觉到母亲在悄无声息地疏远自己,于是就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缓解心中的不安。
他想不明白,他的阿娘那么好,怎么会不亲他不爱他。
泥泞荆棘横亘在明心与这对父子之间,她沉默片刻,感到一种熟悉的可悲的无力充斥在胸腔,周观复掌心的红痕格外刺目。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呜卡文呜呜呜呜呜呜写不出来我明天早起呜呜呜呜呜呜呜对不起
第73章
昭阳殿内的春风似都比别处和煦, 明心离开御书房后心中活像堵了一块湿棉花,寻不到出口。在焦尾琴上抖落几个短促的音,她的身后迈出一个略有些佝偻的身影。
泠铜夫人早已习惯她如此, 仍忍不住说道:“这琴在你手中五年, 连音都苦了。”
她在明心身边五年,而今已七十岁。在宫中听过不少风言风语, 其中最过分的是说当今皇后其实是许多年前的那位婕妤, 是鬼,是被圣上用法事留在宫中的鬼。
不得轮回投胎,可不就怨气大吗?
明心讪讪停下手中的动作,口舌之间像是被塞了一把碎石子,不说堵得慌, 说出来又磨得处处都疼。
这几年, 周观复不许她往宫外去,行宫也去不得。见她心情低落到说不出话的时候会想法子领她出宫,手就从来没松过腕子, 生怕眨眼的时候人就不见。
像护眼珠子, 也像看管囚犯。
她很难认得什么新人,所谓旧友,她更是许久没有见过。赵舒窈远走,至于卫芸——
周修远觉得她偏心堂姐闹过几回, 与团儿的关系极差。卫芸忌惮他的身份,生怕团儿来多之后日子不好过, 渐渐也就少了来往。
而今, 她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讲笑话似的与泠桐夫人说话:“修远年纪还那么小……或许是我做错了,可是, 可是……”
日日夜夜在纠结的浪潮之中挣扎,明心像是一棵被扒了皮的树,只余下光滑而惨白的树芯。叶片承不住阳光,根系难以啜饮水源,偶尔抬头看着身边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站在此处。
她就不该把他生下来。
死了的人什么都没有,也不会再纠结痛苦。
泠桐夫人听她颠三倒四地讲了许多,不明前因,自也不会作答。明心说着说着就再度陷入沉默,怔怔地看向庭内参天的梧桐。
说不尽的。
只要她还活着,在宫中就还有不计其数的又一年-
周修远自启蒙就有数十位夫子,如简思拙与孟浚之等人正在其列,其中也不乏那些年事已高早已退居田园的老臣。
这几日恰巧是孟浚之授课,见周修远神思不属,索性撩袍跪坐到他对面,问他是否遇到烦心事。
周修远年纪小,又因聪慧不曾受过骂,于是对几位夫子天然带着几分崇敬和信任,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总来与他们说。
他失落地趴在桌子上,将自己负荆请罪的事与孟浚之说了个明明白白,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