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观复等了会儿还是未被搭理,抬手挠了两下她的腰间的痒痒肉,闷声闷气:“你又不做,我做了你又要笑我。”
“我可不敢取笑你。”明心卷着被子滚到另一侧,漂亮的杏眼水盈盈载了笑,“你去找修远,是他塞给我看的。想来也是不大满意。”
盖因周修远用的所有东西都是上上乘,她思索了下这说出来本是要挖苦周观复的话,陡然觉得这可能才是真相。
“你还说不敢取笑我!”周观复佯作怒状扑上去把人搂到自己怀里,几分幽怨几分不虞,“周颂圆都有,怎么偏偏我们修远没有。”
周颂圆是团儿大名。
明心不大在意:“他又不缺这些,用不着我巴巴地做。”
他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母子就是大没良心小没良心,我成日哄着他也不见得他先唤我一声爹。你高兴了?”
云莽纹样的锦被这会儿真真死死缠在明心身上,沉沉的压着人喘不过气,明心歪头睨周观复一眼:“我说和他换,你急什么?别拿你的湿头发蹭我枕头。”
周观复犹疑:“……真的?”
明心把他往外一推,周观复身形不稳攥住床栏,思考半晌悻悻然自个儿退出去等发尾干透。
几日后周观复在周修远的小床里看到好几只威风凛凛的布老虎后,他把锲而不舍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周修远抱起来,举的高高的看了半天。
短胳膊短腿,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周修远觉得有趣,张开胳膊咯咯笑起来,瓮声瓮气的又开始“娘娘”的唤,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一处。
“修远,以后记得多叫叫你娘,知道吗?”
周观复至今仍不死心地想在这个娃娃身上找到与明心的相似之处,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又有点泄气。
“叫爹!”
“……耶。”
“阿耶倒也不是不行。”
他和周修远闹了会儿就把他放归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戳了戳床上那几只胖老虎,看了会儿露出笑,又开始自顾自地和周修远说话。
或许是他自觉如今父子两个都遭嫌弃,未免同病相怜——
“是阿耶……周修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往那里爬做什么?不要再唤娘了,你娘才不会来看你。”
暖融融的阳光慢慢透过窗子,轻柔地落在小门处女子的裙裾上。
褶皱慢慢打成一个漂亮的旋,不期然扰动了这方小天地的安宁。周观复如有所觉地抬头,只看到一截勾着云纹的裙角匆匆消失在门后。
他垂下眼睫,在心中默数步子,慢慢起身。
门畔似乎只余下浅淡的山茶香气。
作者有话说:
我爱你们。但已经被考试摧毁得失去人型了,需要请假几天,7.3或者7.4回来,7.4一定回来。
第72章
周修远开始记事的时候, 天下便是围着他转的。甘露殿中的宫人每日变着法儿哄他开心,平日里那些叫父皇大呼头痛的夫子于他也甚少刁难,赞他早慧, 机敏聪慧是大才。
他只在爹娘身上尝到过挫败的滋味。
周修远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觉察到自己的父皇并不喜欢他霸着阿娘不撒手。往往是他与阿娘呆在一起没多久, 父皇就会不知从哪个门出现,敷衍且不耐地低下头:“周修远, 你阿娘已经陪你够久了。”
桌上的风筝骨堪堪搭起来一个架子——根本没有很久。
阿娘不大爱说话, 既不亲近谁也从不责备谁。只要他来寻阿娘,阿娘总是弯弯眼同他笑。他想学,她就教,他想吃什么,她就想着法子给他做。
但再亲昵, 就没有了。
周修远偶尔也会很难过——为什么他不去寻阿娘, 阿娘就不来寻他呢?这和他在书上读过的东西不一样。
他又不要阿娘做孟母,只想让阿娘抱着他念故事哄他睡觉。这样据闻在平常百姓家很是常见的事,他还得想方设法把自己窝在阿娘怀里, 死死抱着她不撒手耍赖才能得到。
“娘, 宋让就是这么说的。”昭阳殿,周修远把自己蜷成一团卧在明心腿上,而后把方才从母亲怀里抢来的书又塞回她手里。
他的脸七分像周观复,三分像明心。眼珠黑得透亮, 眼尾下垂,使起坏心眼来看着也好无辜。
这时的周修远已经六岁, 闹腾起来浑然一个混世魔王, 但是在明心面前总束手束脚乖乖的。
身着华服的女人颦眉,微弯的眼尾炸出细细的纹路,如琥珀般的眼似乎还想借这几条细细的河流引出她眸中化不开的愁绪。长久的安宁和富贵似彻底洗去她身上因苦痛而锐利的冷峭, 暖融融雾蒙蒙的眉眼,总让人想探究自己究竟能够住进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