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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眸看了会儿仍是只会瞪着眼睛瞧她的小孩,在一干人欣慰的目光下毫无征兆地开始掉眼泪。

    她很快就哭得喘不上气,云徽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她递帕子擦眼泪,随口胡诌:“别别别,若被陛下知晓了,日后不让我来了可怎么好。”

    明心的哭声如同在一瞬间被截断的水,只停了短短一刹就开始拼命向外涌,低下头捂着脸哭,一边不忘呵:“他敢!”

    如果周观复现在在她面前,她大概会骂他快些去死。然而她面前只有一个什么都听不懂的孩子,一个生下来就注定要被拿来牵绊她的孩子。

    她脑袋一歪倒在椅背上,不施粉黛的脸宛如覆了寒冰,让秋梨等人下去之后,脸泛着僵茫然地问:“云徽,我……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云徽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不会的。”

    她而今已四十有余,思及从前事有些模糊。王母观的生活比宫中清苦,她记得当年周鸿领人去王母观,见她双手起了冻疮表现得何等疼惜,情真意切地祈求她回去,后来话不投机就威胁着要杀她。

    可是那又怎么样?周鸿没几年就死了。

    “你那个弟弟……”

    明心陡然抬头:“怎的连你也知晓?”

    “而今谁不忙着攀亲?”云徽戳了戳她的额心,“笨不笨呐。你那个弟弟野心大得很,心野了,自然会有自己的主意。你想一想,不要总与皇帝较劲,总归人活着,什么事不可能呢?”

    云徽又与她谈了一个时辰便走了,临走前不忘叮嘱她若是心里不舒服了记得送信过去,不要为难自己。

    自那日之后,明心像是突然想开了,待周修远不似从前那般视若无睹,至少来了兴致愿意主动逗一下他。虽说与关怀备至相差甚远,但看起来还是比较正常的。

    周观复请来教她弹琴的琴师名泠桐夫人,已六十好几,对教习极为严苛。明心成日落得事忙,抑郁复杂的心思似乎也淡了些。

    她不再试图与周观复争执任何东西,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冷,自眉眼积了一层薄薄的霜。

    周观复是何等敏感的人,然而如今即便觉察到不对也挑不出明心的半点错处。

    他也不敢再刺激她,实在失落,就趁她睡着的时候小声质问。

    明心眠浅,被吵醒过几次,什么话都听到了却从来没理过他。

    宫中的梧桐树慢慢飘下叶子,时间过得很快,已经能灵活地到处爬着玩的周修远抱着一只针脚略显粗劣的布老虎偷偷贴到明心身边。

    殿内到处都铺了软毯,明心放下手中的针线。

    他扑到她怀里,张着嘴咿咿呀呀半天,憋得小脸通红,明心把他抱在怀里:“饿了?”

    “娘!”

    废了老大劲终于蹦出来一个短促但清亮的音,周修远把布老虎使劲往明心怀里塞,被喊得愣神的明心回神,垂头总觉得有些眼熟,接过他的好意后仔仔细细地看。

    她想起来了。

    之前她想着给团儿做些小玩意儿,但又确实没做过布老虎。来来回回做了许多个,那些送不出手的就让秋梨她们收起来。

    这料子就是当时挑的图样。

    问题是……她的女红虽然算不上极佳,但也没有这么差吧。她捏了下这布老虎,看着老虎吐出的几团棉花心生疑虑。

    明心把秋梨唤来询问此事,秋梨看着那纹样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件事。

    “娘娘,三个月前陛下派人来问过您从前做的小玩意儿还有没有余下的,若有剩的便都送到陛下那里去。”

    明心的手一顿,这时周修远又凑到秋梨身边,看看秋梨又看看明心,有样学样:“娘娘……”

    “呀!小殿下会说话了!”秋梨很是惊喜,“殿下,是娘,不是娘娘,娘娘是奴婢唤的。”

    布老虎在明心的蹂躏下一下下往外吐着白棉花,她一松手又好好地咽回去。明心看了半天,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仍是撑着笑脸让秋梨拿了赏钱给甘露殿的宫人。

    她拢着周修远,贴着他的脸蛋轻声细语地说话:“修远,把这个给阿娘好不好?阿娘给你做一个新的。”

    一般没有人会给周修远针脚如此拙劣的玩具,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个人能做出来这种事。

    于是周观复当夜回寝宫,就看见自己的枕头上放了一个丑兮兮的布老虎。

    寝殿内只留一盏小灯,他眯起眼,两根手指提溜着老虎耳朵,布老虎龇牙咧嘴地看他,身上挂几条狰狞的疤痕,吐出雪白的棉絮。

    半干的墨发贴着白色寝衣,周观复垂眸看向床榻内侧拱起的弧度,鸦睫抖动。

    他无声勾了下唇角,双膝抵着床沿跪外沿,手里抓着那只布老虎慢慢往里匐去。

    明心脸侧被蹭得发痒,皱着眉挥开周观复的手,想向里避开的时候腰间隔一层被子被揽着慢条斯理地往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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