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后的宫女面庞稚嫩,行礼的动作都不甚标准,胆子大的偷偷抬头看明心,无知无觉愣在原地,直到被同伴扯了下衣袖才回神。
“这都是些新人,不懂规矩,还请娘娘恕罪。”宫中没有人不认得这位昭仪,也没人敢不认得,毕竟凡是不慎冒犯过她的人都被陛下拖出去处置了。
即便这位娘娘开口免罪也无济于事。
明心摆了摆手:“今日除夕,你们怎么在此处?”
嬷嬷精神一振,赶忙解释是因前几月的战事,采选宫女的事才会拖到这个时候,绝非她们躲懒。她似乎才想起今日是除夕,喜气话噼里啪啦地出来,身后机灵些的也小声祝贺。
明心始终没有说话,嬷嬷小心翼翼地抬眼,只见这位宠冠后宫的美人唇边似是带着一丝苦笑。
除夕,她不在昭阳殿,不在宫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们不会恰好撞了贵人霉头吧!
明心在秋梨耳畔耳语,秋梨点了点头上前:“你们倒是很会说话,娘娘今日心情好,重重有赏。”
受了赏银的宫女们面面相觑,难以掩盖脸上的欢欣。待嬷嬷谢过恩再抬头,方才还立在不远处的美人早已消失不见,足迹都被雪花掩埋,如风雪间来去匆匆的仙人。
“嬷嬷,那是哪位娘娘?”
“昭阳殿的莺昭仪。”嬷嬷皱了皱眉,回头呵道,“你们今日走了好运,日后绝不可如此。在教习所好好地学,努努力约莫能去昭阳殿伺候。”
毕竟不是每个贵人都如莺昭仪一样是宫女出身,如她这样好脾气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娘娘,要去哪里?”秋梨眼见明心走的地方越来越偏僻,见不着宫人也没有几盏灯,心中不安,“前头似乎是……过不去的。”
她有点怕了,因为记得这里似乎、似乎离那个被陛下烧了的沉壁宫很近。
纤长的眼睫上落了点点雪花,明心侧过脸,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提灯的光:“我一个人去吧。”
上回赵鲤的事给她留下了无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很有一段时间,明心都不敢在宫中走动。但或许是因宴上饮了不少酒,酒催愁肠,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一直在流泪,没有尽头的悲哀裹挟她的躯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难过。
秋梨不可能让她一人前往,只能朝身后的侍者做了个口型——陛下。
侍者点点头,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宫墙上的红慢慢变成黑,飘落的雪花缝起天与墙。
守夜的侍卫也没料到会有人来这破落宫殿,早不知跑去何处逍遥除夕,拦路的只剩下聊胜于无的栅栏,三两下就被挪开。
整个沉壁宫早已是废墟一片,周观复始终不批复重建,于是此地的时空静止在被烧毁的那天。最为完整的是宫门,只剩半截的宫匾□□地垂悬,“沉壁”二字被消磨得什么也不剩。
断壁残垣,梁柱摇摇欲坠。呼和的风刮过耳畔,如同厉鬼尖啸。
“娘娘……”秋梨被风吹得毛骨悚然,“我们回去吧,或是捡个白日来看?”
“秋梨,在外面等我。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明心近乎毫不犹豫地迈进去。即便已经过去将近五年的时日,她好像还是能闻到空气中令人毛骨悚然的焦炭气味。
其实早已什么都不剩了。
她的脑子有些发晕,沁凉的雪花融在饱满的额头。明心慢慢蹲在地上,宛如陷入某种难以脱离的幻境。
宫门一侧的水缸早已成了碎瓦片,她与周观复合抱都难以抱住大树无影无踪,吱呀一声脆响,积雪压断了一根在风雨侵蚀下无比脆弱的横梁。
耳畔炸开刺耳的声响,明心听到不远处的秋梨惊喜地叫到:“娘娘,是烟花!”
明心没有抬头,巨大的白色烟花顺着黑色的天幕流下,她看见横梁下几根惨白断骨,顺着望去,不远处还有几颗空着眼眶与她遥遥相望的头颅。
被她体温融掉的雪水顺着发丝渗入她的衣襟,手炉已经彻底凉透。
十五年。十五年。
她蹉跎的岁月,半数的人生,就是这些。
作者有话说:
纵火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63章
派去请周观复的侍者年纪轻, 并不知道那处究竟是什么地方,比划半天,眼见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急得挠头。
正是他已经开始考虑自己脑袋去处的时候, 又来了侍者传话,言昭仪已经回昭阳殿, 方才是他们关心则乱。
周观复负手立在城楼, 不远处的街道上满是拥挤出来看烟花的百姓,身后站着今日赴宴的宫妃群臣。家家灯火,热闹非凡。
过往大多时候,他都只能蜷在沉壁宫那个鬼地方远远地看,而今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