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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几下就能泪星点点。

    眼泪总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明心身边坠的亲卫皆凶神恶煞,走在街上浩浩荡荡能辟出一条道。如今在北城风声里她已从酒垆娘子变为凌云将军的露水情缘或是姬妾,若非玄甲军战无不胜,她距祸水恶名大概仅一步之遥。

    她不大在意这些话,只是有回在路上遇到陆安,两人隔着几步相对而视。明心踌躇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又怕自己如今风来雨去连累她遭人讥笑。

    犹豫半晌,陆安跺跺脚一溜烟就跑走了。

    明心有点失落,但也松了口气——这样也好。结果当日下午,月婆婆杵着拐杖顶着满头白发与她相见,塞给她两张小纸片:“那个小丫头让我和你说,她不讨厌你,让你不要生气。是陆啸叮嘱她不要随便和你讲话,否则会给你带来大麻烦。”

    她早就知道孩子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一个不是她亲女儿,一个不是她亲孙女,还得拖累她这把老骨头做传话筒。

    真是气煞她也。

    “婆婆辛苦,我请你去酒楼用饭,如何?”明心知她嘴硬心软,把那两张小纸条揣好,高高兴兴挽她去酒楼,却在酒楼见到一个熟悉的、近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是卫芸。

    卫芸似乎没有看到她,牵着团儿自二楼厢房出来,时不时揉揉团儿的脑袋。

    “又是熟人?”月婆婆冷不丁开腔。

    “算是。”明心回神,“不过现在或许不该熟,走吧婆婆,我们去吃好吃的。”

    她与月婆婆的身影消失在厢房,本该走远的卫芸却停下脚步,蹲下身问团儿:“团儿,你刚刚有没有看到莺娘娘?”

    团儿如今也只有四岁,哪还记得这个娘娘那个娘娘,眨了眨眼:“好看的娘娘。”

    卫芸看着懵懂的女儿,心中颇不是滋味。周肃显为什么不来呢,为什么要让她们胆战心惊地受苦?他来了……她们就解脱了。

    明心与月婆婆告别后卡着时间回帐,前脚迈入,后脚香柱上微弱的火光落入白灰。她抚膺松了口气,与坐在桌边的周观复对视,底气都足些。

    只是周观复面庞有些泛红,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浅淡的酒气慢慢侵入她的呼吸。

    明心敢怒不敢言地被他拉到腿上坐着,等他开口半晌未等到,白净的脸被晕了浅红,颦眉:“你喝了多少?”

    “忘了。”今日北城城主设宴,请诸将同往,周观复接了几杯敬酒便匆匆赶回来。

    莫不是喝昏头了吧?

    明心低下头瞅他,他迟钝地仰头瞪她一眼,眼尾微红,皱着脸伏在她身前,闷闷的:“不舒服。”

    “我去唤人送醒酒汤来。”面对醉鬼她更是懒得敷衍,却未想到周观复即便是醉鬼也是个有劲儿的醉鬼,她愣是没扒下来他的手。

    “不要醒酒汤,几杯玩意儿罢了。”他颐指气使,墨黑的眸紧紧盯着她下凹的腰线,“东西给我。”

    明心轻轻推他,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把戏:“什么东西?”

    她现已明了,周观复那些语焉不详的话最好全当听不懂,试探他更是万万不可,否则管是哪个子丑寅卯都要落到他手中。

    他恼她不配合:“那个谁的女儿给你的。”

    “小姑娘写字画画有什么好看的?”

    让她给她就给?小孩写的纸条子也不许她留,真是莫名其妙——

    周观复的手指灵巧如蛇窜进她袖间,扑空后果断地转向她腰间的承露囊,两指夹着薄薄的纸片吊在明心跟前,微眯着眼去看。

    稚嫩的笔迹认认真真地写明自己真的没有不喜欢她,反倒是因为害怕打搅她才跑开的。陆安简单粗暴地把周观复画成可怕的怪兽,她终将狠狠打倒这个坏蛋,成功解救被强迫的月姨。

    确定不是陆啸送来的东西,周观复脸上的阴翳未少一星半点,抬手将薄薄的纸片燎成灰。

    他理直气壮:“不治她大不敬是开恩,以后不许见她。”

    “凭什么?”陆啸也就算了,不让她见陆安是几个意思?

    “凭她和邹渺都会胡言乱语带坏你。”

    他派人仔仔细细查过这两年与明心往来的人与信,顺藤摸瓜到王母观,在一干道人里发现了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名字。邹渺是云徽真人俗名,曾为周鸿后妃。

    周鸿那些多如牛毛的红颜故事他不感兴趣,他只觉得无聊,邹渺身为宫妃何必跑去清修。

    她清修也就罢了,还平白无故带的明心与她一起走上这样的歧路。

    妖言惑人,实在可恨。

    “……你喝醉了。”否则也不至于疯言疯语,平白给人扣好大一顶帽子。

    “我没醉。”周观复迫她正面着他的脸,浓密的睫羽下的软红,黑黑红红牵连着像是即可就要流出血泪。

    他甚是温柔缱绻,琼浆玉液入口,似是又在那双眼睛里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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