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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归她死不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周观复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明心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床边,捞起她那只别扭的脚搁在膝上, 三两下就褪去她的鞋袜。

    在她眼里他就是那种急色饥.渴的人吗?

    他气不过, 拇指试探着在她红肿的那块按了下:“你没长嘴?伤到了不会说?”

    明心眼泪都险些被这一下弄得飚出来,好在疼过也就清醒过来,看向周观复时尽可能忽视他的动作:“你消气了没有?”

    帐子里静谧片刻, 周观复沉默着给她上药, 明心忐忑地盯着他瞧,指尖不安地蜷缩。

    不对啊,按常理十句话都用不着。

    “气?你以为你是谁,值得孤生气?”周观复在身畔的铜盆里洗去手上残留的药渍, 鸦睫垂下,神情晦涩不明。

    明心从善如流:“草民什么都不是, 不值陛下生气。”

    垂在床畔的脚似乎还残存他掌心的温度, 她摸不清周观复在想什么,不敢动作只能低头认错。

    她一路上匆匆忙忙又从马上跌下来,乌发凌乱, 素净的脸上落的灰尘都被泪水洗干净,解了一半的衣衫摊开小半的弧度露出素白的肌肤。

    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

    在周观复面前,明心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喜洁净的性子其实大半是循她的习惯。从前总脏兮兮地回沉壁宫偏殿,明心柜里的衣衫清一色素色宫装,被他一碰就没眼看。

    偏偏她是极少扫兴的那种人,即便井井有条的计划被打破,对他最大的严肃不过就是让他自己去搓衣服,碰脏了哪里自己弄干净。

    很少斥责,也很少对他提要求。

    她到底还是心疼一个懵懂不经事的孩子。

    周观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本想唤人来帮着她沐浴穿衣,转念一想此处是军营,现下在营内的女人多是北城人,若是遇到坏心眼的少不得又要在背后嚼舌根。

    明心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沉默着拉上自己的领子,头越来越低。

    他的叹息声如同行刑场上要坠不坠的行刑牌,过了会儿,周观复叩响案几:“把自己整饬干净。”

    他随手披了件外衫背身,偶能听见拧帕子滴滴答答的水声,垂目盯着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白麻布,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他是来问责的,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明心浑身上下无处不疼,方才在路上多是恼火惊惧时不觉,而今性命无虞,抻手一看是青紫一片。

    她坐在冷冰冰又极硬的榻上,难以想象周观复身上带着伤也能在这种地方不声不响地躺三四天,就不说软被了,连软和些的干草都不乐意垫一下。

    柔软冰凉的帕子覆在脸上,明心在这个地方又没有衣裳可以换,于是洗个脸就了结。

    “陆啸已带到。”隔一层屏风,尹铮的声音传来。

    明心心头一紧,与不知何时已转身无声无息瞧她的周观复对上眼睛。

    “让他进来。”

    陆啸入帐,周观复仍是那副散漫的模样踱到他跟前,乌黑的眼珠盯着陆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无由偷带身负机密的疑犯出城,你本事不小。”

    明心给自己揉药的手微顿,只觉这帽子扣下来实在沉重。

    她又成疑犯了。

    “你身上那点机敏,在女人身上不作数了?”

    陆啸脸色青青白白:“大人,月娘子帮下官照料女儿半余年很是辛苦……”

    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周观复闹这么大一出是为了抓谁,月娘牺牲颇多为保他性命,他纵然心痛也不得不领受大恩。

    “凡事动动脑子。你知不知道她家在何处,姓甚名谁,过往如何?你轻信她,若她是叛军安插的探子,又当如何?”

    周观复越说脸色越阴沉。

    陆啸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就知道了?还不是照样被耍得团团转,几滴眼泪就能糊了心。

    前三样也就罢了,叛军探子也太离谱,陆啸恳切地乞求主将明察:“月娘子与人为善,待身边人都是极好的。小女也是依仗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在北城活到现在,如此大恩大德,下官不忍她被错杀。”

    不远处的周观复始终垂着头,思索着怎么驳斥他这种明显被蒙蔽了双眼的无谓幻想。

    明明就是一个冷心冷肺冷酷无情狡诈难言的人,究竟哪里善、哪里好了?莫非她对天下谁人都好,独独对他不好?

    那更是可恶。

    “你既已回北城,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带在身边好,免得受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挑唆失了神智。”周观复冷冰冰地下了最后通牒,“现在就去。”

    某些居心叵测的人:……

    周观复回头对上明心的眼睛:“怎么,怕我出尔反尔?”

    细碎的光透到帐子里,两人隔着两臂的距离遥遥相望,谁也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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