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清正节俭,抄家独独抄出几幅周鸿年轻时赠与友人的字画,旁的一概不怎么值钱。

    卷宗上白纸黑字,明谦贪玉州赈灾款白银三万两,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借故明谦隔了八代在街头做地痞无赖姓明的办的坏事, 参他纵容亲族仗势横行,鱼肉玉州乡邻。

    罪名罄竹难书,实证寥寥数语, 看之令人发笑。

    既漏洞百出, 周观复自然放手让简思拙去查。今日亲临,是保他们这些捉虫逮鼠的人活着走出公堂。

    “犯官明谦(原任中书令,年四十),正妻姚氏, 长男明自(年十八)、幼子(年六)……其女明心(年十五)解押送赴途中,投水身死。当即打捞, 尸身已验, 照例除名。”

    卷宗上被判斩首的人写满整整一页。

    周观复百无聊赖地想着先帝病亡时的惨状,心中厌火愈盛。倘若明谦多活几年,推行科举必是好手。只可惜全家死绝, 什么都未留下。

    简思拙初次受官即从九品刑部主事,低位知密,察觉这桩案子有问题不难。

    “审如此重案仅用两月,至今整整十年,那三万两雪花银不知下落。账目不清,唯有的几个人证与明氏曾有龃龉。明谦从始至终未有招供,抄家时家中清贫如洗!敢问原案何处可定,何处可证?”

    简思拙抹去眼眶里要涌出来的热泪,难以置信,当年就是这几张什么都不算的纸定了父亲的罪。他伏肩长拜:“依律,疑罪从无。拜请圣朝平反冤狱,还良臣清白。”

    “大胆!你是指责先帝残害忠良,是非不分不成!”

    “我自不是,倒是你,方才可有人提及先帝?你从前不语,此番跳出来,莫非平前朝冤案子便是陛下不孝?人在案前应谈实证。”

    ……

    周观复一手支着额角被吵得头疼。他私以为凡大书特书这些人清高孤傲的,都该来听听,听一听这些不比菜市口差的鬼热闹。

    他冷肃不耐至斯,深邃的眼带几分森寒的戾气,不言自威,堂上很快安静下来。

    “先帝当年受小人蒙蔽,案卷失察,致使忠良蒙冤,实乃憾事,今真相大白,即刻为卿昭雪。追赠太傅,谥忠肃。”

    “往日元凶,谄谗蔽明者,依法严惩。”

    一言定之,此案了结-

    秦王府轻快的鼓乐远远近近,明心面北而望,迅疾的马蹄声落在道上,她的注意力短暂地偏移。

    隔两臂之距,她对上纵马疾行的尹铮的眼睛。

    她已很久没有在周观复身边看到尹铮,整整三四个月,他就好像人间蒸发般消失。

    要说恨这个人,未必。若不是周观复下令,尹铮根本不认识她,或许现在也并不认识她。

    明心错开眸光,像孩子似的倚在门边,谁劝也不走,只呆呆地看着天空。

    一只鹁鸽衔着不知何处扯出的兰草在空中盘旋,振翅高飞,好不威风。澄碧的天,好像是单属于它的天地。

    ……原来已经十二年。

    “娘娘?”

    明心回神,低头看见渗入台阶的泪痕,抬手抹去泪水,无甚犹豫地背身离开。

    既如此,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生辰宴结束,团儿脖子上戴着周观复遣人送来的平安锁,套着赵舒窈赠的璎珞圈,承帝后的恩宠,站在母亲身边对将要离开的明心与赵舒窈挥手道别。

    上马车后,明心倚着窗棂心事重重许久,告诉赵舒窈自己想去一趟承禧祠。

    身为母亲,想去看一眼自己的孩子算不得无礼的要求,于是本往皇宫去的马车一转,向京郊驶去。明心劝她先回宫,但赵舒窈显然不是乐意回宫呆着的性子。

    承禧祠专请道人常驻,做过法事后早晚诵经超度,化解怨气护持亡魂。承禧祠闭门落锁,今日因是生母亲自来祭拜,特开祠门。

    守祠道人眉白面善,坚持只让生母入祠,赵舒窈无可奈何,只好呆在马车上。

    “我也不许进?”秋梨站在门口,皱眉看向明心,“我们娘娘身子不大好,你——”

    “我只上一柱香,很快便好。”

    承禧祠不大,祠堂更小,只有一扇窗,尘气混着檀香的味道。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没有名字,供桌上摆的灵位独有皇长子三个字。

    四下散乱,蛛网盘在灵位上,长明灯内的烛芯短得只够撑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明心扯着唇角,将手中拿着的那柱香放回原位。

    “它恨我。”

    守祠道人沉默片刻:“娘娘,怨憎因‘我’,困于肉身,执于得失。殿下未曾入世,亦不沾人间恩怨……”

    或许是她惶然悲戚太重,他不明内情,自然以为是她身为母亲天然地爱惜孩子,心戚戚然是常态。

    “您何必以此事困恨己身?”

    明心曾在王母观呆过几个月,何尝不知晓这些,是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对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