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躇半晌,垂头看见身上祭祀的冕服,还是跨过那道门槛。

    明心咽下送到唇边的补药,被苦得皱起眉头,察觉到有人进门时微微垂眸,唇角溢开一抹泛着凉意的苦笑。

    天都已经黑了啊。

    纤长的眼睫微微闪动,两行清泪如断线的珠子掉下来,她空泛泛的眼睛望向周观复。

    “莺娘。”周观复想伸出手去抱她,却又怕自己哪里做错伤到她,“我——”

    孔御医已经告诉他,明心气血两虚导致滑胎,十之八九是那些避子的药物用多了导致的。卫皇后从前下的药量极烈性,她喝了几年。这小半年又常常戴着那些不利于怀胎的东西,近月还有坐胎药,几相冲突,硬生生把胎儿灌死了。

    “我明白。”明心自嘲般笑了下,“祭祀事大,干系百姓。”

    她牵起周观复的手,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庆幸,胸口好像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呼啦啦灌着冷风。

    明明是她没了孩子,如今竟还要她巴巴地上前哄他不要难过。

    “莺娘,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那这个孩子呢?”明心唇间已干涸了沉重的哀恸,她还在流泪,“我们就不要它了吗?”

    她神情有些木讷甚至麻木:“是我没有听你的话,如果我一直好好地吃药,或者没有把那串赤珠弄丢,它根本就不会来,亦不至于受这一遭罪。”

    她憔悴而疲惫,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红,像才从地府里爬出来的鬼,幽幽怨怨,含着无形的恨。

    周观复拢过她发颤的肩膀,小心地拭去她脸上滚过的泪水,轻声安抚:“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没有人能轻易安抚一个母亲的丧子之痛,即便是皇帝也不能。

    “那是谁的错?”明心猛地转过头,“孔太医知道我几年前就用过虎狼药,你呢,你知不知道?”

    她说的是卫皇后遣端嬷嬷送那名为避子实际堕胎都绰绰有余的药物这件事。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太脆弱,横亘着无数隐瞒和欺骗,所有美好的假象全凭明心逼迫自己失忆,逼迫自己不去计较,反去理解,去宽容。

    只是今天,她望着窗子从白变黑,忽地觉出可笑。

    好皇帝啊,她终于等来一个千古名君。

    “你出宫辟府,称王为政的时候,知不知道?”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终于被残忍地捅破,明心攥着他的手不松开,后知后觉的痛苦像钝刀子再剜她心口的肉。

    她难以想象他那时候每天在外做千人朝万人拜的王爷,回沉壁宫后仍是装疯卖傻,宁愿吃简陋的饭食也不愿和她说一句实话。

    事情无可挽回地向一个悲催的方向滑去,周观复深邃的眼中却没有一点悔意。

    “我知道。”他不愿意回想那段记忆,语气变得僵硬,“阿姊,我爱你,我太爱你了……我不能接受你离开我。”

    她很早就开始试探他,她太残忍地划清主仆的界限本分。

    他怎么能接受她近乎无条件的爱离他远去?

    “你是因为觉得我有用才留下我的吧。”明心觉得耳侧噪声嗡嗡,不在意他张口就来的爱,“也是觉得我碍事才会让他来杀我的。”

    “……那是以前的事。”

    周观复感到她决绝地松开自己的手,反握住她的手苍白地解释:“不会再有了。”

    他惶然无措,感到有一样沉重的东西摇摇欲坠,落地的刹那就要变成青烟消散。

    她从没有和他说过这些,他以为都已经过去了。人要怎样为自己过往的自私辩解?

    “如果你是为今日之事怨恨我,你大可打我骂我。阿姊,不要这样好不好?”

    明心看着他身上华美的冕服,慢慢闭上眼睛。

    不,不是的。尹铮因有用也好好的活着,她也可以因潜在的危险被送进地牢。他的话就像是祭祀时象征神谕将至的青烟,以为镶金嵌玉,最终落下的只有满鼎无用的灰尘。

    他只是为了宽慰自己似有若无的良心。

    “我知道了。”两息,明心捡拾好自己的情绪,“今日圜丘祭天辛苦,你早些歇息。”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双唇张合,只余下一句苍白:“好。”

    周观复转身要走,看到两只憨头憨脑的布老虎放在桌上,难以言喻的痛苦涌上心头。

    他回来得太晚,为人夫,为人父,失败透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这个孩子如枝头尚未成熟就坏死滚落在地的果子, 很快烂在地里无人提及。可惜,但也仅此而已。

    补品流水般送进昭阳殿,又被毫不留情地丢到门槛外。明心如此狂傲冷漠的姿态遭人诟病, 但再多的诟病也飞不进昭阳殿墙头。

    周观复曾想把她接到甘露殿长居, 然几度提及,都被明心以自己体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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