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昭阳殿空置,此处伺候的宫人极快地被遣散。一朝宫门关,不见美人还。喜爱莺婕妤的宫人只知晓主子人间蒸发,还在的日子总恹恹不乐,来回揣测,最终猜这可怜的人大抵已经是死在圣上手中。
秋梨掀开珠帘,屋内冰鉴打湿吹凉热气,因门窗皆合,黑漆漆的像在夜里。
她放下手中药碗,小心地把深覆的床帘慢慢拉起来,陡然对上一双无悲无喜的淡色眼睛时不由得心惊。
明心迟钝地反应了会儿,张口却未有言语,支着身子慢慢把药喝了:“秋梨?”
“是,是秋梨。”秋梨拭去她唇角的药渍,有些心疼地扶起明心,“娘子又是何苦……简大人传信来,说他、孟大人与王母观如此都极好,要您珍重自己的身子。”
宣平坊的这处宅子被周观复买下,既褫夺她的位分亦不提回宫事宜,在昨日秋梨来前,小半月都是明心一人在此居住。
他慷慨大方地允她自由出行,若在驾临时恰巧遇着明心不在,便派人去请正上值的简思拙陪他一同守候,美其名曰邀人手谈。
两回手谈,明心就不往远处走了。
“我知道了。”明心扶着腰身慢慢起身,有些难受地皱着眉,强撑着坐到窗边。
若周观复哪日来,她次日定是如此困乏倦怠,也不出门,就坐在窗边看不远处的院墙上攀长的花藤。
“娘子。”秋梨绕到她身后为她揉肩捶背,“那药,往后便不喝了吧。”
“……你好大的胆子。”说是如此说,明心侧脸瞧她,眸中温吞如有流水,看得秋梨抿唇挠了挠头。
“娘子若生个小皇子小公主,哪还用得着受这样的磋磨。至少,至少陛下不会像如今这般不知轻重了。”秋梨脸上藏不住情绪,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陛下总有消气的那天的。这药又没人盯着,奴婢偷偷把药倒掉不久好了吗?”
好好的娘娘,如今外室似的往宅子巷子里一放,简直是要把人头气掉了去。
“你还是不是他那边的人了?也不怕他罚你。”明心失笑戳了戳她的肩膀,觉得到底是孩子心性。
“他怨恨我,不会喜欢我生下来的孩子。我也不想生他的孩子。你不觉得,再养一个和陛下一样的小人儿,有点奇怪么?”
一个不被爹娘真心疼爱而降生的孩子,懵懵懂懂地来这世上,也太可怜。
……怎么又想到周观复了。
明心无言闭目,却听得一声突兀的痛呼自不远处传来。她与秋梨同时睁眼看过去,正正对上一个捂着屁股嗷嗷乱叫的少年人。
被她瞧这么一眼,那人也不叫了,呆呆愣愣地坐在地上好半天终于想到自己该重新攀墙头爬回去。
“青天白日,还想跑?!”秋梨扒着窗子两下跃出去,三两下将那灰扑扑的少年拖到窗户边,气得还往他身上踹了两脚。
明心隔着一道窗子,赞叹地看着秋梨行云流水的动作,全是欣赏:“好身手!”
秋梨对着她腼腆两息,而后低头呵斥:“我记着隔壁家姓孟,你无故攀扯我家娘子墙头,究竟是何居心!”她家主子不大会狠心吵架,换她来不就好了。
那小厮生得清秀,方才摔得眼冒金星,被拖来后仓惶地仰头又被一巴掌啪拍在脑门上不敢再看。
“你实话实说,便不会打你了。”明心一手抵着额角,眉眼间隐隐有怒气。
他今日在墙头上是被抓到了,可焉知昨日、前日可有窥伺?
“小的名唤雫秀,是孟大少爷身边的小厮。”
雫秀报过姓名和主家就沉默下来,倒不是他不想说,是、是他知晓自己说出来了定然会被打死。
这小半月,宣平坊都知晓这处宅子住了一位窈窕静雅的美人。偶或见着一驾全不显山露水的马车停在宅院门口,大多滞留一夜便走,便都默认这位娘子是哪家养的外室。
而那孟家老大名为孟介,最为出名的便是一大风流,院子里养了大帮的男男女女,这几日为那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孟浚之烦扰得很。于街上散心时惊鸿一瞥,就打定主意要把这美人捞到手里。
明心好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后文,捏了捏眉心叫秋梨把人捆了丢到柴房。她拿起桌上的信纸,忽地发觉如今若非周观复来,她是没法子寻他说话的。
于是笔锋一转,落下的名字便成了另一个。
信纸被送出,直到天黑,宅门叩响。
秋梨探向宅门处的小孔:“你是什么人?”
“某名为孟介,住在娘子邻府。今日身边的小厮丢了,想问娘子可有见到?”孟介仪容端正,只是眼底青黑大有纵欲过度之相,六分的好看折损成三分。
秋梨堵住小孔,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明心。明心举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并摇头,上前铛一声将内里的门锁砸在门上。
孟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