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自己乱跑还时不时来祸水东引,抬手拍拍他的脑袋便算作回复。
“没什么,是我想岔了。莺莺,我——”
“好啦,知道你舍不得我。没事,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明心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轻声道,“没关系的。”
赵兰最后看了她一眼,梗着脖子点头,不得已攥着那颇有些硌手的香囊踏上宫道,揣着满怀心事终于回到寝屋。
片刻后,她坐在床边,桌上俨然是小心翼翼被打开的香囊,手中捏着零零散散的碎银,有亮的,亦有暗些的。
半两银。
足以买上十石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整整半年。
赵兰一时无言,最后还是默默把银钱收好,稳稳地压在枕下。
她知道的,自御书房那回,楚莺被禁足在沉壁宫内,对宫内之事近乎全不通晓。求着金吾卫靠卖些东西攒钱,旁人只需给两成的好,楚莺要给人六成才有人愿意帮。
可若是不要,楚莺肯定要哭。
透过窗子,赵兰望向天边悬着的弯钩月。
她对不起楚莺,她对不起她。
“好月那堪独上楼。”明心弯眸对着周观复笑了下,“你会写这句诗了呀。”
她的神情有些惊讶,绕着那块几番擦画后变得湿漉漉的木板看了许多回。
“不行,我得去拿张纸来。”她转身要走,却被周观复拽住袖角。
“舍不得为什么不哭?”
他跪坐于地,头顶堪堪抵她的腰腹,仰着头,便显得可怜又乖巧。
明心愣了下,她的唇角微动似乎是想笑,终究是垂落下去。
那层横亘在他二人之间无可逾越的隔膜再度显形。
身为照顾周观复的长者,她不能把那些不安和不舍的重量摊给周观复,若是真要为某事而痛,她一个人便好。
“殿下,再舍不得终究也是要舍得的。何况兰姐姐出了宫是去过好日子,该高兴才对。”
她只是觉得自己如今的处境,能回报给赵兰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明心抬手替周观复理顺乱翻的衣领,笑吟吟道:“不过呢,奴不会舍得殿下的。”
她的鼻尖微动,闻到了在记忆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气味。
“如果我也过上那样的日子了怎么办?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周观复说着,不待明心回答倒是把自己说生气了,“不行,阿姊不能不要我。”
依着这孩子气的话,明心没忍住笑出声,眸中浮动着细碎的光亮,细长的手指穿过周观复柔软冰凉的发丝。
“那便是世上有了很多人爱殿下,奴会很高兴的,怎么会不要殿下呢?”
想一想便是很幸福。
语罢,她移步至偏殿,自匣中取出记账灰褐色的草纸,学着周观复的模样跪在桌前,双目亮晶晶地看向脸色难辨喜怒的周观复:“殿下,算奴求求你了,再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