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禾温柔地握了握楚清远的手,轻声道:“照雪定会将云娘的灵牌带回来。我记得她爱吃云腿月饼,到时我们自己动手多做些给她。”
“云娘最馋你做的点心,她肯定要乐坏了。”楚清远想起年轻时他悄悄溜出家去找禾娘时,云娘主动替他打掩护,但要求他必须带禾娘做的点心回去给她。
他轻轻叹一口气,放心中的郁气离开,将滋滋冒油的肉片分别夹给楚明瑟和曲禾,“来,多吃些。”
楚明瑟一口咬下去,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阿爹你偷偷在肉里放什么了?”
她强行拱到楚清远和烤炉之间,目光如炬地扫来扫去,“你教教我这是怎么烤的吧!”
等她学会了,就烤给雪团哥哥吃。
楚清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心下又好笑又忍不住冒酸水,整天就惦记着雪团哥哥,怎么不想着烤给爹爹吃呢?
身前的小姑娘仰起脑袋,甜蜜地笑:“爹爹教会我烤肉,就可以去休息,跟阿娘一起喝酒啦。”
“小机灵鬼。”楚清远并指敲了下她的脑门,开始手把手地教她烤肉,“来,爹爹先教你烤这种厚一点的肉块,要记得先锁汁,后烤熟……”
烤肉的香气飘过墙头,被风卷着从巷尾吹到了巷头,不少人探头好奇地嗅闻着这是哪家飘来的。
有那嘴馋的也翻出家中的碳炉来烤肉,没条件的也开始起炉灶烧饭。
橙红色的晚霞下,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热闹的炊烟。
用过晚膳后,楚明瑟与楚清远交换了一个秘密的眼神,便挺着溜圆的小肚子摸进了木工坊。
她与阿爹正在悄悄联手做一个新的梳妆台,准备当做生辰礼送给阿娘。
再过五日就是阿娘的生辰了,必须得抓紧赶进度了!
楚明瑟揉揉眼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便去睡吧。”楚清远正在自己磨镜子。曲禾念叨了许久家中的镜子都不亮了,他得一并打磨得透亮才好。
“嗯,正好我也快做完啦。”楚明瑟将手中打磨成薄片的珊瑚嵌到镜框的木缘处,上头已嵌好了螺钿和玉片制成的缠枝花纹,已然有了华丽的模样。
她欣赏了一番自己做成的“百宝嵌”,与楚清远道了声晚安,便回房去睡了。
木工坊的灯又燃了一会儿才熄灭。
将至未时之际,灯花巷已是一片静寂。
月亮被薄薄的乌云笼住,只露出一点清光,模糊照出一个人影翻进了楚家院墙。
黑色长靴碾碎落在地面的茉莉。
雪白的花瓣混入被雨水浇透的尘泥之中。片刻后,污浊的泥水被一片火光映红-
好热。
烤肉的炉子不是早就熄了吗,怎么还有一股火烧火燎的味道?
楚明瑟感觉自己好像被摁在了碳炉前面,热气不住地往她脸上扑,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扭着身子想躲,四肢却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瑟瑟!瑟瑟!”
有人在外面敲门,声音中的惊慌如同一根尖针刺入耳膜。
林二狗?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楚明瑟迷迷糊糊地睁眼,下一瞬便头晕目眩地摔下了床榻。
与此同时房门被自外撞开,身上滴着水的林二狗闯了进来。
“瑟瑟!”他三两步冲到楚明瑟身前,将她搀扶起来,“快走!”
浓烟涌了进来,瞬间呛得楚明瑟剧烈咳嗽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舔上木门,林二狗将湿透的外衫抖开裹在楚明瑟身上,半抱半拖着她踉跄冲出房门。
嘈杂的人语将楚明瑟包围起来,因吸入浓烟而有些昏沉的意识在看清院内的景象时猛然清醒过来,如坠冰窖。
楚明瑟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否则怎么会在自家的院子里看见漫天火光?
暗红色的火光几乎照亮半边夜空,燃烧的木柱噼啪爆开火星,翻涌的火浪像张牙舞爪的妖魔一般扼向楚明瑟的咽喉。
那是楚清远和曲禾的卧房。
“阿爹……阿娘……!”楚明瑟带着哭腔颤抖地喊出声,不管不顾地向前奔去,被身侧的林二狗拦住。
她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挣扎着试图推开林二狗,“你放开我,我阿爹阿娘还在里面!”
“瑟瑟你不能进去,火势太大了!”林二狗死死拦抱住她不撒手,他力气比楚明瑟大上许多,钢筋一般箍住她,令她寸步难行。
“大家都在救火,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他呢喃着试图安抚楚明瑟。
一盆一盆的水泼出去,火势丝毫不见小。
楚明瑟眼中只有大片诡谲的红光,刺得她双眼生疼,心脏狂跳,窒息感从胸口涌上来。
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仿佛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