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与愿违,屋内又是死一般的沉寂,这回连字条都没有了。
楚明瑟赶紧补救:“不想说话就算了,若有看不懂的,我再拿回去让爹爹教就是了。雪团哥哥你别不理我呀。”
她扣扣窗棂,称赞道:“阿爹夸你的字写得极好,日后有机会,能不能请你教我练字呢?”
“阿爹和阿娘都好忙的,我阿爹是镇上最厉害的木雕师傅,好些人慕名来请他雕东西,时常在他的工作坊里待上一整天。我阿娘是镇上有名的种花娘子,经常去帮别家的花草看病,不大得空看着我练字呢。”
“你这么厉害,一定能帮我写得一手好字,让阿爹见了都要佩服我。”楚明瑟一双眼珠乌溜溜地转,绞尽脑汁试图诓他答应自己,倒时便有理由哄他出门,去自己家中玩。
窗缝中挤出张字条,上书两个大字:不行。
楚明瑟看了一眼就眯起眼睛,将字条叠起来收进怀里,嘴上装模作样:“哎呀,雪团哥哥写的什么字呀?瑟瑟不认得,等我拿回家给爹爹看。”
又失败了,还是去找爹爹讨个主意吧。
楚明瑟出神地往外走,没注意脚下的台阶,“啊”一声摔了下去。
噗通。
哐当。
前面一声是楚明瑟摔到松软土地上的声音,后头一声出自门窗紧闭的屋内,似是重物翻倒的声音。
楚明瑟腾地爬起来,顶着满身的泥土扑回到窗前,着急地拍窗:“雪团哥哥?你没事吧?你摔着了吗?出什么事了?”
里头没什么动静,楚明瑟努力地侧耳倾听,依稀能听见木头剐蹭青石板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隐约伴着轻微的吃痛的呼气声。
他定是摔着了!说不定还被翻倒的东西砸到了!
他腿上不便,摔这么一下,自己要如何起来?
“你、你等一下,我进来帮你!”楚明瑟急了,慌乱地推窗,推不动,又噔噔噔跑到正门前。
她人小力微,怎么用力都依然推不开门,手上都被硌出了道道木纹。
“不慌不慌,你别怕啊!”楚明瑟碎碎念着,也不知是在安抚自己还是在安慰裴照雪,砰砰拍着门表示自己还在外面,“我去喊人来帮你!”
她拎起裙摆就要跑,却听门内一声厉喝:“回来!”
许久未说话的嗓音干哑生涩,粗粝得似石子落地。
楚明瑟“咻”地折回门边,惊叫出声:“雪团哥哥?你说话了?你你你……”
她急得不知先问什么,磕巴了一下才道:“你没事吗?你摔到哪里了呀?我能进去看看你吗?”
“我没事。”他用简短地三个字回答楚明瑟一连串的问题。
一门之隔,笨重的素舆侧翻在地,凌乱的血痕在青石板上蜿蜒,延伸至一双无力瘫软的腿下。
裴照雪单手撑着地,另一手撩开袍角,蹙眉扫了一眼双腿洇出血痕的地方。
方才他的双腿被翻倒的素舆压住,恰巧就砸在断裂的伤处。他颇费了翻力气才将双腿挪出来,此刻双唇毫无血色,额上覆满了冷汗,自不肯让任何人撞见他如此狼狈的一幕。
“你真的没事吗?”
门外传来小姑娘弱弱的询问,裴照雪自双腿之上收回厌恶的眼神,他暂时没力气将自己再挪回素舆,当下泄力倒在青石板地面上。
伤处传来的痛楚在他的脑中翻搅,方才过度用力的手指因突然的松懈而轻颤着,提醒着他,即便屈辱,仍然活着。
他盯着虚空某处,轻轻启唇,低哑道:“我没事,你走吧。”
楚明瑟踟蹰着,放心不下地将耳朵贴到门上又听了听,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她忧心忡忡地叮嘱着:“要是受伤了,你一定要看大夫呀。”
等了半晌,里面的人不再理会她,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楚明瑟翻过墙头便瞧见楚清远正在院子里帮曲禾择菜。
楚清远刚推了个不感兴趣的木雕活计,正闲得很。一扭头瞧见满身泥的楚明瑟从墙头冒出来,忙搁下菜,双手在衣裳蹭净了,才上前将楚明瑟抱下来。
“怎么了这是,去泥地里打滚了?”他试图帮楚明瑟拍掉身上的土,实在没找着下手的地方,“算了,回去换下来洗吧。”
楚明瑟闷闷地点头,才解释道:“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可是雪团哥哥……”
她将自己听到的动静和猜测说了,唉声叹气:“他不肯说,也不知摔得严不严重呀?”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正是最好面子的时候,摔得狼狈了,自然是不愿被别人瞧见的。”
楚清远摸了摸楚明瑟的发顶,轻声安慰:“这样吧,我们先给他一点点修整的时间,待会儿爹爹就拿着你阿娘做的点心上门,请小厮交到你雪团哥哥的手上。这样就有借口让人去瞧一瞧他的状况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