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萍瞧见这来电显示, 猛然站起来,同时又面露迟疑。
张涛问她:“谁啊?怎么不接?”
陆小萍不理他,拿起电话走到卧室:“蔡阿姨, 新年好!”
“小萍,新年好!”蔡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小萍,不好意思,我春节和家里人回了趟老家, 今天才回来。上次你拜托我的事, 我查到了。”
顾岭正在看电视, 陆小萍将电视的声音关小了一点, 坐到他身边。
顾岭空洞的眼睛转过来看陆小萍。
陆小萍开了免提,蔡芳继续说:“好些年前我搬家, 把和晴华相关的旧东西都搬回了老家。这趟回老家,翻到当年的员工记录簿和通讯簿, 想起有一位女员工叫徐灿。”
“徐灿。”陆小萍重复了一遍,看向顾岭。
顾岭毫无反应。
“我隐约记得她是徐总的远房亲戚,在综合科只干了一年就走了。”
“为什么要走?”
“记不清了,毕竟好多年了。年轻人流动性大很正常,综合科的女孩子一般都是职高毕业, 很多会南下打工,或者到年纪就回家结婚。”
免提里的对话对顾岭毫无吸引力,他的注意力回到电视上。陆小萍说:“好,谢谢蔡阿姨,我们明天见。”
蔡芳道:“明天你带你顾总来吗?”
陆小萍擦去顾岭嘴角的口水:“不了,我一个人来。”
“好,有些东西, 你来看了再说。”
电话挂了。
手机电量不足,陆小萍把它放到床边充电。卧室很小,陆小萍回转身就是顾岭光秃秃的脑袋。
她走到他跟前,挡住电视机,顾岭果然皱起眉头,说:“啊。”
陆小萍环抱双手于胸前,把电视屏幕挡了个严严实实。顾岭再次发出“啊——啊——”的烦躁声,脑袋往左偏,想绕过她看屏幕。
陆小萍跟着往左挪了半步,他又往右偏,她又往右挪了半步。
“爸爸。”她叫他。
顾岭不理她,伸手指着茶几上的遥控器,手指颤抖。
“徐灿是谁?”陆小萍问。
顾岭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对这个名字的唯一反应。他慢慢收回手,抬起头看着陆小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像阴天里云层缝隙间漏出的一线光,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风吹走了。
“你认识她吗?”陆小萍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她是徐国良的亲戚,和你有关系吗?和晴华有关系吗?”
顾岭的嘴唇动了动。陆小萍屏住呼吸等着。
等了十几秒,顾岭说了一个字:“水。”
原来他刚才不是要遥控器,是要茶几上的水杯。
陆小萍闭了一下眼睛。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半杯温水,端回来,放在顾岭手里。顾岭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围兜上。
“爸,你以前有没有……”陆小萍顿了顿,“除了我妈,你还有没有别的人?”
顾岭没有理她,喝了半口,歇了歇。
“爸爸,我问你话呢。”陆小萍的声音陡然大起来。
顾岭对声音大小有反应,但这反应也只是抬头看了看陆小萍,然后又低头喝水。
一股无名之火猛然升起,陆小萍忽然胸膛剧烈起伏,她怒不可遏地推了一把顾岭的头,顾岭猝不及防,水杯掉到地上,摔得稀巴烂。
他被呛到,猛烈地咳嗽。
张涛听见响动冲进来,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陆小萍只是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顾岭咳得满脸通红,张涛拍着顾岭的背,问道:“怎么回事,顾叔不肯喝水吗?”
陆小萍神色复杂地看着顾岭,半晌,说:“我去拿扫帚。”
顾岭见陆小萍要离开,脸红脖子粗,卡着嗓子喊:“妈——”
陆小萍身形一顿,还是走了。张涛给他捋气:“小萍等下就回来,她还要回来扫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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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芳公司的楼下有一家茶室,名字没挂在外面,只在玻璃门上印了两个瘦金体的字——“听茶”。推门进去,迎面的玄关处立着一尊木雕,雕的是达摩,线条粗犷,刀法凌厉。绕过玄关,里面不大,七八个座位,用竹帘和屏风隔开,疏疏朗朗地散着。
陆小萍被服务员领到靠里的一间。说是“间”,其实只是一个三面围合的卡座,深色的木质框架嵌着磨砂玻璃,外面挂着一道半透明的亚麻帘子。帘子放下来,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虚虚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蔡芳早一步等在里面。
陆小萍见过她两面,今天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露出里面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