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分珩听到眼泪滴落在他皮衫上。他知道这七年陆小萍是苦的, 是痛的,他之前就知道,他会叹息, 会不忍,会有恻隐之心,但那份情感不够深,直到这一刻,像通电一般, 他忽然对陆小萍这七年有了感同身受, 肩头的眼泪化作滔天巨浪劈头盖脸向他打来, 仿佛是一种教训, 是一种惩罚,打得他跪坐在岸边, 直不起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小萍松开了手, 语气也恢复平常:“你不用这么说,当年之事我不后悔,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不要揽这么重的话在身上。”
祁分珩听她说这话,心头反而不安起来, 她松开他,好像进一步在离他远去。
他忽然领悟到,原来吴桂澜之前说“觉得她很可惜”是这样。
他抓住她的手,心痛道:“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呢?
当年之事他也并没有什么要抱歉的,可他还是觉得很亏欠,好像只能说“对不起”才能稍微消减心头的不安。
陆小萍已经从情绪的波澜中恢复,问起缘由:“今天为何吴老师会和你说起这事?”
祁分珩和她简述了上午之事:“吴老师要见你。”
“见我?”
“小萍, 当年你给了他50万让他转交给我,但我留学的钱并非这50万,你的钱还在他那里。他找了你好久。”
“没有给你……?”陆小萍大为震惊,她以为祁分珩留学的钱就是她给他的,可现实居然不是。
“吴老师本来是缓兵之计,想等几天就把钱归还给你,没想到后面你就走了,他怎么也找不到联系你的方法。而我也自己申到了奖学金,并不需要钱,这笔钱就一直在他那里。”
陆小萍怔忪许久,心生唏嘘,她没想到那笔钱并没有如她料想中发挥作用,心头无比遗憾:“那时天天有人上门闹事,无奈之下,我和我妈只能离开这里,躲一段时间风头,不敢留下一点消息……”
她还有难以言说的遗憾和后悔:当年性格太过稚嫩刚硬,她决绝地将最后身家留给祁分珩,以这种方式和往事一刀两断,所以屏蔽了与他有关的一切消息,包括吴桂澜。但凡她当年留下一点线索,让吴桂澜找到她,她还债的道路也不会这么辛苦。
祁分珩恳切地说:“小萍,当年之事就不要提了,吴老师知道你在国内,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我们明天就去上海。”
“明天?”陆小萍略一怔松,想起一事,拒绝道,“明天不行,明天我有事。”
祁分珩动作停下来:“你明天要跑车?”
“不是,我约了人。”陆小萍道。
“徐国良?”
“不是他。”
祁分珩见陆小萍并未打算告诉他是谁,不好追问,只道:“那我先和吴老师打个电话。”
很多年没联系的人忽然出现,陆小萍出现了社恐:“电话里说什么?”
祁分珩看出她的紧张,轻轻捏了下她的手,笑着安慰道:“说你在这里,和他约个时间见面。”
陆小萍这才察觉到祁分珩竟然握着她的手这么久,忙抽出来,想了想,道:“你打吧。”
祁分珩手里空了,没说什么,顺势取出手机,给吴桂澜拨了过去。
吴桂澜听到陆小萍的声音很开心,问她这几年的情况,陆小萍简单说了两句,吴桂澜洞察世事便不多问。言归正传,他请陆小萍不要怪他,他找不到她,那50万他自作主张给它放到了理财基金里,如今是第八年,连本带利已经87万,她什么时候来上海,他当面将钱转给她。
这个消息让陆小萍始料未及,她今天得知那50万还在就够意外了,更没想到那50万变成了87万。
这对如今的她来说,是一笔巨款。
陆小萍宕机了好久,听见吴桂澜在电话里唤她:“小萍,你在听吗?请你不要责怪我没把钱给分珩。他在你给我钱几天后就申请到了留学基金,你比她更缺钱。”
陆小萍神思归位,又喜又叹:“吴老师,我没怪您。我加您微信吧,明天我有事儿来不了,后面看您时间,我再来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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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陆小萍思绪万千。今天的事情来得都好意外,每一件都足够让她消化良久。特别是最后一件,吴桂澜告诉她本金增值的事,让她心生感慨,原来苦尽会有甘来。
她有了一丝底气,长久盘桓在她头顶的阴天裂了一道缝,光照了进来。
她内心琢磨着,脸上不自觉神态轻松,嘴角泛起微小的弧度,不经意抬起头,却见着祁分珩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情绪似乎也被她牵引。
陆小萍是熟悉这神情的,可她现在不想应对这些。她正起身想逃,张涛的声音忽然冒出来:“你们在干嘛?”
陆小萍吓了一跳,转过头,见张涛披着军大衣,背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