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萍见事已至此, 没必要隐瞒,便道:“是的。”
祁分珩几乎脱口而出,带着深深的不解:“如果是这样,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陆小萍抬起头,讶异地看着他,问他:“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祁分珩怔住,顿时哑口无言。
是的, 他怎么会同意呢, 他还在恨她, 他心头的怨恨还没有解, 怎么可能答应陆小萍的要求?
她说她家当年冤枉就是冤枉的,她说她想来调查就来调查。这么多年她都没想联系过他, 现在得知他介入晴华纺织厂的改造,他变得有利可图, 她就来了。
她凭什么?
陆小萍可以想象祁分珩会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而她也了解自己,她开不了这个口,也低不下这个头。
她也不想和他解释。
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很大了,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弱小和卑微, 哪怕只是看上去。
可她却听到祁分珩的声音在风里,像一句叹息:“你都没开过口,怎就知道我不同意?”
她心思慌乱了一瞬,可理智让她答道:“我们都不要自欺欺人了,我们单独在一起的空间里,其实心里都很膈应,不是吗?面对彼此, 无论是恨也好,不甘也好,愧疚也好,抱歉也好,犹豫也好,后悔也好,都不是好的情绪。如果有的选,你希望让我待在你的身边吗?不会的。同样的,如果不是因为晴华,我也不会在你身边做司机。我只能说,这是我现阶段最可能和晴华绑定的方式;而你也没亏,我也让你更加顺利地拿到了你想要的。我们都现实点吧。”
陆小萍平静地说完,祁分珩陷入了沉默。她说得对,她说出了他心里的词,他没法反驳。
无论他是对她有怨还是对她不忍,无论他心绪如何起起伏伏、来来回回,都不如一拍两散,索性不见。
不是所有的故人都适合重逢的。
他仿佛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你拍视频是真的希望我们拿到晴华,我真得感谢你。而且这个方式相当聪明,事情曝光后,我们还有尽调、还有舆论,这阻止了我卸磨杀驴,为了企业形象和事件真实性,我也得将你留在这里。”
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赞赏,又带了一丝嘲讽。
陆小萍淡淡笑了笑,毫不在乎:“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我自然会走。”
“那你何必拿宗明当借口?”他皱眉问道。
“我说的是事实,我没有撒谎。如果他不开口让我帮他,我想不到这个点子。”
祁分珩连连颔首,他想起从上海回来陆小萍和他说不要拒绝徐莹,要“现实点”,今晚她又和他说要“现实点”,她果真把“现实”两个字落实得很到位。
他替她总结:“当年在滨州,有徐维借你钱;回了木安,有房东张涛帮你照看你父亲;现在你想查厂房往事,又和杨宗明贴得近。你真的很……聪明。”
陆小萍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毫不吝啬对他表达嗤笑:“很意外吗?你和徐莹之间不也一直玩儿着熟男熟女的暧昧游戏吗?都是利益,各取所需,那你也很聪明嘛。”
祁分珩却警告她:“杨宗明是我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朋友,你不要利用他。”
“利用他?”陆小萍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好幽默,祁分珩。你怎么给我戴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我怎么利用他了?你说说看,我自己都还不知道。”
她似乎又明白了一点,但觉得不可理解:“你这么晚过来找我,还生着气,是因为我越过你直接和杨宗明达成了协议,架空了你,你的权威受到挑战,所以你马不停蹄来找我算账?”
祁分珩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他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把他扯进来。”
陆小萍反问:“我们之间有什么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祁分珩的脸色沉了下去,陆小萍却觉得今晚最过瘾的时候到了,又轻松笑问:“谁还没有过前男友和前女友,多大点事?”
祁分珩有一瞬怔松,像是讶异她说出这样的话,而片刻后,像是读懂了陆小萍。
她的笑提醒了他意识的错位,于是他露出释然的表情,说:“没错,你说得对。”
陆小萍逞了一时的嘴上痛快,可真换来了祁分珩的赞同,她又觉得这种痛快很幼稚无聊。
他没有反唇相讥,她竟蔫了下来。
天已经很晚了,踹在衣兜里的手也有些僵了。
陆小萍想,今晚上应表达的她都表达了,祁分珩也需要时间消化。
她走了一步险棋,但她赌赢了。或许后面还有惊涛骇浪,但至少这一步保住了。
站在这个巷子口,她和祁分珩好像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只剩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她想是时候走了,可她还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