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祁分珩动了动嘴角, 却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你不甘心,祁分珩,你想报复, ”陆小萍仰起脸,冷静而清醒地告诉他答案,“你恨我。我们重逢了,可我却没有对你痛哭流涕懊恼忏悔,你对七年前的事耿耿于怀, 你觉得我家害了你们家, 你不甘心。所以当你知道晴华纺织厂会成为这次创业大赛的改造基地的时候, 你一定很想拿下来吧?这样你就可以在我爸倒闭的厂房上建立你的新帝国, 让我亲眼看到你站起来了,我们家失去的最终回到了你的手里。这种快感, 你很想知道是什么滋味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钉入祁分珩的脑子。
祁分珩看着陆小萍,眼里几番明灭,也冷静而清晰地问:“如果是这样,那我为什么要让你走?留你到最后,送你一个惊喜大礼包, 不更好吗?”
“你先说我说得对吗?”她忽然有些俏皮,像猜灯谜的孩子。
祁分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冷冷问道:“我不能恨你吗?”
陆小萍微微一愣,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当年你说走就走,说断联就断联,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爸单位陷入困境, 工资停发,自身查出来肝癌,为了治病,家里借遍了亲戚。我妈说我爸给厂里众筹了十万块,我们去要回来,结果发现居然是你家的晴华纺织厂——你知道我有震惊吗?我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傻子。我发了疯一样地找你,我找到了什么?我去你学校才知道你退学了,我去厂里被保安拦下来,去你家,人去楼空。我打你的电话,给你留言,全部关机。1390660XXXX,这是你的电话吧,顾诗萍,这11个数字我没记错吧?我打了无数遍,不会忘记的。”
祁分珩越说越快,甚至直接叫了她当年的名字“顾诗萍”。这仿佛是一句迟来的追问,在质问当年的她。
祁分珩意识到自己略有激动,停了一下,缓和了情绪,声音也轻了下来,带了一抹自嘲:“你可能会觉得我矫情,过了这么多年,还清楚得记得那些事。”
陆小萍却觉得此刻的审判是应来的,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没说清楚过。当年她做了缩头乌龟,她不清楚祁分珩经历的细节。
她失去方才戳穿他的气势,低声说:“你记得是正常的。我在失去至亲后,隐约懂得你对我的恨。”
祁分珩侧过头,看到她在昏暗光线下瘦弱的下颌线。
他想起祁勇临终的状态,很瘦,他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皮包骨”。
他心里很是苦涩:“我爸可以不用走得那么快的。”
陆小萍接不住他的话。
祁分珩尽量平静地说道:“确诊后我爸进入了放化疗期。我家有一点底子,我爸在之前晴华的收入还不错,所以最开始我们用了进口药,这样人痛苦少一点,也能支撑久一点。这个药是自费,第一个疗程结束后,家里积蓄就有些紧张了。那个时候工资已停发好几个月,加上我父亲往年应得的绩效、分红和众筹的钱,有三十二万,都要不回来了。考虑到后续治疗,我爸就换了国产药,之后……病程就很快了……”
祁分珩顿了顿,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诚实地告诉她这些——说这些已经晚了,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他听见自己如机械一般的声音:“我爸的自身求生意识很强,如果坚持得久,说不定可以等到换肝。你大概不知道,晴华的钱拿不回来,我家卖了绍明市的房子。但是也晚了,我爸最后在ICU一天一万,钱哗啦啦地走,我坐在医院走廊上,感觉很冷。我妈在旁边一边哭一遍骂你们。我以为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想找到你问明白。可现实却让我越来越清醒,我不得不认清事实——你们家全部携款潜逃了。我想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会是你呢?天底下欠账逃跑的无良厂家多了去了,为什么会是你们家?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困难,就不能坦诚地告诉我?我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爸在晴华的?为什么要骗我?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扔给我强迫我接受,算什么?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当年我是那么地爱你。”
当年我是那么地爱你。
陆小萍的心痛了起来。
她感到眼角有些湿,还好寒风来了,一下把它吹干了。
“所以,”祁分珩深深看着陆小萍,“我不能恨你吗?”
其实当年还有很多痛,祁分珩克制自己尽量不去翻旧账。晴华的破产不单是拖垮了他们一家,厂里还有很多双职工对顾岭都有很深的信任,筹款时候都筹了不少数额,甚至有人筹了50万。但这些钱最后都一去无回。最后政府出面低价变卖了厂里资产,抵了一些债和工人的钱,剩下的,就是陆小萍一家慢慢还了。
这些事说起来好像都只有一两句话,但发生在个体家庭上,都是重大的转折。
祁分珩找过顾岭和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