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景的路灯通过窗帘透进来一点光亮, 在十分黑暗的光线里,她只能模糊看见床上的轮廓。
“你在可怜我?”她又问。
“不是。吴老师说得对,你……很可惜。司机不是不能做, 你可以做很多工作,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那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你以前成绩那么好,学什么都快,数学的,金融的, 现在AI获取知识比以往方便太多, 只要你愿意, 什么都能学。我没有别的意思, 也不是说学历就一定是最重要的,我就是觉得可惜, 其实时间也不算晚,只要你愿意, 什么都可以学出来。以前是你有急切的还钱需求,你没有时间考虑这些,现在钱也还完了,你应该为自己着想……”
在开口前,祁分珩一直努力控制着讲话的角度和语气, 他不想让自己听上去那么高高在上或者充满爹味。这些话不好讲,他得字斟句酌,可等真的开了口,他好像就停不下来了,他说到中间时候发现陆小萍没有任何反应,内心顿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慌张的东西漏出去, 他越说漏得越多,等他说完,那里已经变得十分荒芜。
陆小萍静静听着,耐心地听他说完,眼角感到一点湿润。
她并不想哭,只是很生感触。无法名状的感触,她想起下午在台下看到祁分珩,那一瞬,羡慕,大过了怀旧和感伤。
她看着天花板,静静地说道:“谢谢你还记得以前的我。”
她想祁分珩之所以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大概是还不能接受这样的陆小萍,在他原有印象的基础上,他对她还有幻想。曾经一度陆小萍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回到她以往的正轨上去——名校的优秀毕业生,光明灿烂的前途,光鲜亮丽的人生——这些才是她人生。
她不会永远灰头土脸地逃亡打工,她是公主,不是丫鬟。
或许人最难的事,就是接受。接受自己,接受平庸。这是一个残忍漫长的过程,随便你怎么犟着脖子,时间总会有一天让你弯下脊梁。
陆小萍已经完全适应了网约车司机的身份,而祁分珩还没有。
他意识不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他想忽视这个现实,甚至想努力将她拽回成他想象中的那个她。
但以前的顾诗萍,不是现在的陆小萍。
她忽然问:“你说这些话、你留我做司机,是不是都是念了旧情?”
突兀又直接,像一颗石头被抛入水面,敲破一池平静。
好一会儿,对方答:“你呢?”
这是一句反问,陆小萍却听到了答案,于是对着黑暗兀自说道:“那就念点旧情吧。”
不用太多,高中的校友情就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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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萍依稀听见门锁搭上的声音。
她迷糊地睁开眼,一线阳光从两匹窗帘缝中蔓延到她身上,对面祁分珩的床空了。
或许是昨晚睡太晚,今天六点生物钟没有叫醒她。睁眼一看,居然已经十点。
这一晚上,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既然祁分珩已经出去,她便从床上起来,到卫生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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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在一楼。喝完酒的第二天早晨祁分珩一般都没什么胃口。他简单盛了一碗粥、拿了一个白水蛋,到窗边的位置刚坐下,手机响了两声,来自他与杨宗明、夏颖颖的三人群。
夏颖颖:今早徐总已经回滨州了?
祁分珩知晓此事:昨晚他便飞回了。
夏颖颖:刚刚收到通知,朝阳集团委婉表达了不再继续合作的意思,前面的工作会给一部分酬劳。
杨宗明:谁和你对接的?
夏颖颖:研发经理,陈总。
夏颖颖:分珩,昨晚你和徐总聊得不愉快吗?没有联系徐莹?
杨宗明:颖颖,朝阳集团前面投资了鸿运,其实他们就做出了选择。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祁分珩看着群里的消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他先打了一行字:“徐总没有和我聊太多商业的事,他关注的点不在这里……”
删掉。
又打:“意料之中,鸿运那边我们早就知道。”
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三条:
“朝阳的选择不意外,鸿运比我们早半年,技术路线有重合,他们先落子很正常。”
“徐总昨晚回避谈论我们的事,态度很明显,所以我们不必太失望,按原计划推进。这未必是坏事,补偿的事颖颖继续跟进便可。”
“创业大赛的材料再精修一遍,周一我再去趟市里。”
杨、夏二人对这件事其实也早有预料,在祁分珩来上海前,三人便达成过共识——如果祁分珩能说动徐大胜自然是好,如果没说动,也不足为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