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射过玻璃穹顶， 积攒了一日的热量，再落到身上有些烤人。覃音从包里找出个口罩，本是为了防晒， 没想到却因为嘴鼻前都糊着潮热的呼吸， 二氧化碳过浓，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她唯一还算清醒的想法是：完了， 等上飞机一定是倒头就睡。
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缩在经济舱的座位上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十几个小时后腰酸背痛地下飞机，灰头土脸精神不济地直奔秀场看秀。
改签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冲动决定。
现在只能希望她还能有几年前通宵复习后还能大脑亢奋地考试的体力， 能像以前对分数手拿把掐一样，成功从秀场汲取灵感。
可近一两年来， 身体受激素波动的影响越来越大， 一开始覃音不服输地与之搏斗， 坚持健身增肌，后来工作太忙， 健身也搁置，便泰然自若地与身体变化和平共处了。
会与思漾讨论， “年纪大了，我们熟了”这样的话。
她深知， 再没有十几岁时的好体力。
好心酸。
可这些情绪之间，还有一种怎么极力按压也会再次抬头的冲动。
不该是“熟女”会出现的冲动——她不想走。
天呐， 她竟然冒出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要不不去了？反正思漾有宗旗陪着， 说不定这个男人巴不得她临时失约，让他和思漾二人浪漫欧洲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了，能亲眼看时尚前沿的设计与做工，对她会是很大的帮助。这是隔着屏幕看无数次视频也达不到的效果。
……但她是真的有点难舍难分。
就算对荣清没有求婚就喜滋滋地顺杆儿爬推进事情的态度不满， 她也想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撒泼埋怨。
想要这边她才挂上脸，那边荣清就凑上来笑着哄她。慢慢地用他的方法逼问出她现在还不愿宣之于口的别扭。
他对自己总是有办法的。
可以肆无忌惮发泄情绪的前提是，身边有随时能接住的人。
好贪心，好依恋，好难舍难分啊！
荣清进门的时候远远看见覃音垂着脑袋、神情恹恹的瞌睡模样，偶尔有一瞬的思绪回笼，她烦躁又不安地抓了抓头发。
他心里算了下时间，还不到她的生理期，但她今天的情绪明显不受控。他将一切都归咎于宴会厅覃音被为难的事情。
强行撑着眼皮的人眯着眼睛把光线中的浮尘压缩，看到了被一条隔离带拦在防爆检测区域内的荣清。
他大概是跑热了，一手提着外套，里面的衬衫卷到手肘处，领口也开了几分。
正探究又爱怜地看着她。
瞌睡虫自动飞走，她雀跃着跑过去，隔着隔离带与他讲话，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也是欢喜：“你怎么这么快？我以为还要半小时呢。”
荣清不谈他临时征用大老板的司机，威逼利诱这个做事循规蹈矩，开车以稳为先的退伍军人，在车流里穿梭、踩着黄灯一路狂奔过来的博弈。
只回：“怕赶不上，路上开得快。”
防爆检查通过，隔离带收起，荣清与他身后被他高大身影遮住的夕阳一道，牵住她。他先低头看她脸色，又望向她刚刚坐的位置，“怕晒干吗还坐那里？”
覃音没答，“饿了吧，去吃饭？”
“困了吧，我订了候机楼的酒店。”
俩人同时开口。
荣清再也忍不住了，在人来人往中拥住她，把她往边上栏杆处带。
机场常见分离场面，路人也是见怪不怪地笑着看过来。
荣清把人压在自己的臂弯下，眉眼也低下来，嗓音比阳光还炙热，目光成吻，游移在她脸上，“为了我才改签的吗？”
他看到了，新航班还要中转，到了之后她完全没时间休息。
覃音手攀上他的衣角，眼睫颤了颤，“是。”
不好意思说就改签就是为了眼下这个离别前的拥抱，抬眼又是骄矜无比的口吻：“怕你事后怪我不告而别，又说什么我脾气坏、不能异地。”
“这次可是又有时差又有距离，你一定把错都推在我身上。”
荣清扬眉，已经习惯她她撒娇时的无赖，“我可没说你脾气坏，只是你容易一分开就胡思乱想。”
好在今天把自己折腾的很是毛躁的小兽，在此刻没有再一次因为即将孤身一人，而率先缩回她熟悉的巢笼。
她回揽着他的腰蹭了蹭，用力地闻着他的味道，“又困又饿，还要做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这么努力老天爷会奖赏我的吧。”
那点不愿离开的私心终究只能藏在心里，之所以有成年人这个词将人以年龄划分开，就是因为成年人在做决定时能足够理智，能灭人欲地压下心中不合时宜的冲动。
她的幼稚只对着荣清，不对着这个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