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清的嗓子被挤压出陌生音调, 毫无感情波动。
“你记得吗,我们是同学。”
覃音仿佛受了更大的打击,一张脸上写满失望, 在他的视角下, 眼中光亮会让人误以为是泪花。
荣清刚想上前,她被吓到似的猛地后退, 重复道:“你记得我,却装了这么久?”
荣清被她的表情刺痛,胸口沉闷地下坠。终于只是站在原地。
长期的职业习惯让他在面对质问的第一时间、被严厉控诉的时候要准确抓住对方的漏洞。
“你不也在装?”
可这不是辩论场, 更不是法庭。
覃音苍白的面容上只有嘴唇还有血色,那张可怜的红唇蠕动几下, 向外扯开、化为无边的苦涩。
她转身不再看他, “你走吧。”
荣清没动, 利嘴在此时笨得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只坚持道:“窗帘还没装好。”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覃音没理他,“随你便。走的时候把门关上。”
她进屋、关门。
不止是关门, 仿佛怕屋外男人闯进来一样,咔哒一声将门反锁起来。
荣清被钉在原地许久, 炙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他再也没办法伪装了。
覃音则缩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里, 脑子嗡嗡的。
原来不是只有坐过山车才会有让人无力思考的失重感。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又想起叮叮哐哐的动静, 覃音才想起来,就应该直接把他赶走, 装个窗帘非他不可了?
再找师傅来装就是了,何必欠他人情?!
把这样心机深沉的男人留在屋里,自己却躲在卧室。这到底是谁的家啊?
烈日顷刻间又被几片云遮挡起来,没那么晒人了。陵城的天气变化很玄乎, 荣清来了许久还没有习惯。
会下太阳雨,会热得像蒸笼,也会骤然起大风,把深秋的梧桐叶一夜之间刮得到处都是。
荣清把窗帘装好以后,试拉了两次,确认没有卡顿的地方。
又打开窗户看有没有损坏,将窗户阖起来锁死。
窗帘和衣架一样,都是可以连在屋内智能控制上的。
他想帮她把这个也一起搞定,但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他不知道里面的人会气自己多久。
收拾好垃圾,清理好战场,好像应该要离开了。
走出几步看见放在厨房的橙汁,荣清犹豫了一下,想要不要清洗好玻璃杯再走。
可现在一个微小的动作他都要认真分析利弊。没经过同意进她的厨房、清洗她的杯子,或许会显得没有分寸感,她只答应了他装窗帘。
没有逗留的理由,可也不能就这么离开。荣清握紧拳头,走到卧室门前,敲了两下。
“窗帘装好了,我先走了。”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你打开管理智能家居的那个app,可以把窗帘也连上去。有问题的话随时找我。”
显然,她没有问题要问他。
等了一会儿没见回音后,他轻声道:“抱歉”,悻悻离开。
他下楼扔了垃圾,身上出了些汗,和打网球的运动量也差不多。
谁让他在大太阳下干活,还要穿一身黑呢。
看吧荣清,你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思来想去。
却搞得一团遭。
明明差一点儿就……
他很快就将这个想法压下。
怎么可以默认差一点儿就可以呢。
荣清,你凭什么能这样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你向前走就可以?
先动了色心起了邪念,因而克制不住心思,乱了步调。活该被惩罚。
谁让你心思不纯。
什么徐徐图之、策略为上。
近距离被美色冲昏头脑,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算个什么,还不是把策略踩在脚底,莽撞地出击,最后满盘皆输吗?
你不过就是这样,与千百万个男人毫无区别的臭流氓。
荣清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垂着手站在屋檐下,像上次暴雨天一样地安静等候,等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暴雨天里等来想等的人和一只小猫。
艳阳天里能再一次等来暴雨吗?
荣清仰头看着又一次高悬不下的烈日,无处发泄的烦躁和裹在身上消不下去的汗腻感让他几乎要发疯。
这在行事循规蹈矩的荣清身上,是从未出现过的情绪失控。
他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喂?喝酒吗?”
“神经病,大下午的。”
“法律没有规定大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