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予宁闻言愣了会儿,敛下了和蒋霁打趣的心思,静静地与他对视须臾,道:“与其说是不一样,不如说是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蒋言朔眉宇微动,“稀里糊涂?”
“哎,驸马您不能进去……”
与他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锦言的惊诧声,她的嗓音刚刚落下门扉就叫人自外头推开,日光灼灼倾洒落在来人四下,将他罩进了阴影中。
他背脊绷得很直,瞧见里头的身影眸子骤然沉下,目光凝着若有所思的蒋言朔,程惟走上前,“蒋大人,好久不见。”
“驸马贵人多忘事,昨日千秋宴甫见过。”蒋言朔轻笑,起身拱手行了道同僚礼。
程惟看着他,又看了眼骤然止住笑容的少女,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取过乔予宁手边的茶盏,就着她的杯子呷了口茶水,举手投足间颇有宣誓主权的意味。
“你来做什么。”乔予宁淡声打破宁静。
蓦然间,本就静谧的雅阁气息骤降,沉得喘不过息。
她没有等程惟答复,扬眸看向蒋言朔,“适才言说的事情,要麻烦你了。”
蒋言朔平静地忖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平日里密不可分的两人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出现了裂缝,端阳如此温和的性子都能气到冷眼无视程惟的存在,可见这道裂缝还不小。
他神色不变地道:“公主客气了,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程惟抬眼看他,轻笑了声:“还是要说的。”
两道目光于半空中交织,双方半分不让,四下渐渐复流的气息瞬间冰封,尾随跟来的程政屿看得津津有味,但也不免有些惋惜,他这位好友认定的事情,基本上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惜了,倘若乔予宁不是乔予宁,或许他们还有别的结局,但若她不是乔予宁,他们也不一定会相识。
“时候不早了,”程惟再次开口,径直送客:“蒋大人该回了。”
蒋霁瞥了眼窗牖外的艳阳天,嘴角抽了下,谁家有眼睛的人会觉得大中午的是时候不早,刚想开口反驳瞧见好友的脸色,她沉默了会儿,起身往外走。
经过自家兄长身边的时候,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袖摆,夫妻之间的事情,还是交由他们自己解决为好,更何况蒋霁并没有因为好友近些时日的愠怒而忘却她对程惟的喜欢。
蒋言朔打量着程惟须时,向乔予宁颔首示意后转身离去。
算不上窄小的雅阁因为他们的离去显得更加的空荡,门扉阖上,目送着他们离去的乔予宁收回视线,无可无不可地呷着茶水,对于神情肃穆的程惟,她全当没看见。
半刻钟前嗓音往来不断的雅阁此刻静谧无垠,就连外头珠帘随风而舞敲打过柱子的声响里头都能够听到。
程惟虚倚圈椅,修长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案,落在茶盏上的目光徐徐升起,眼神微冷。
端阳公主嗜甜如命公主府上下皆知,但适才入口的清茶滋味醉厚,回甘生津,半点儿也尝不到往日里的甜腻,除此之外,性情更是大变。
他们相识虽然不过一年半载,但乔予宁是个非常好懂的人,她不似其他贵女有骄纵的底气,因着天命的缘故也甚少与人打交道,多数时候都是捧着书安安静静地看着,若不是幼时就与蒋霁相识,怕是连个好友都没有。
一场梦或许可以驱动脾气,却变不了行事作风,眼前的乔予宁着实诡异,像换了个人。
思及此,点着桌案的指节停滞半空中,程惟剑眉微蹙,耳畔响起前夜她愤然开口的话语,她说——
她梦到了自己利用她害她惨死。
程惟心底发沉。
她所梦确实是自己的打算,但到底是一场梦惊醒了她,还是出现了怪力乱神之说。
程惟眸光牢牢锁着她,淡淡开口:“殿下是因为没有前因后果梦而恼怒于我,打算迎新的驸马入府,还是借着蒋言朔,引我呷醋。”
“求娶失败的男子再次成为端阳公主入幕之宾,公主打算将我置于何地,”程惟薄唇微扬,笑容满是嘲讽,“乔予宁,你有心吗?”
原本并不打算搭理他的乔予宁闻言,笑出了声:“我有没有心?”她不禁掀起眸看向接连不断诘问自己的程惟,笑得越发灿烂明媚,“程惟,你又在做什么呢。”
虽说是故意引她生怒,但程惟见状还是不由得皱起了眉。
“刻意接近我的时候,你有心吗?拜堂当日与我海誓山盟时你有心吗?”乔予宁冷笑,被背叛的是她,被利用的也是她,到头来竟然还要被他质问,天大的笑话!
“还是说,你利用我的时候就有心了?”
乔予宁仰眸审视,“程惟,你问我的时候,怎么没有问问你自己。”
她做错了什么?
程惟目光一点一点冷下,他料不到乔予宁已经临近真相边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