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蒋照还曾是太傅,听从太后安排教导过乔予宁两三年,对其怀有恻隐之心,若不然也不会由着他的独女与乔予宁私下交好,多年前甚至婉拒了淑妃的好意,由着女儿的喜好给在宫中无权无势的乔予宁当伴读。
眼下自然是不能在他面前暴露太多,只能等,等到蒋家走投无路之时,便是他出手的时候。
程惟别的不多,就是不缺耐心。
他已经等了十三年,不急于这一两天。
李轩研墨,“但皇帝不喜蒋家,怎会由着蒋家在朝中如此受瞩目。”
“他还需要蒋家。”程惟落下最后一笔,想到了早些年的往事,神情冷了几分,“就如同当年他还需要褚家,待到不需要时蒋家也走不远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静谧无声。
李轩嘴角一张一合,最终还是选择不言。
他伸手接过落满墨渍的请柬摆到旁边晾干,柬中墨迹缓缓渗入,他还是有一点不明,“七公主既然提出由她自己书写,公子你又何必再费这个心思。”
闻言,正在给牧家书写请柬的程惟下颌微抬,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慌不忙落笔,“她仅仅亲笔一封请柬,过于独特。”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跟随他多年的李轩却听懂的。
这封请柬还是给蒋言朔的请柬,有心之人会以此猜测公主和驸马两人之间出了什么矛盾,才会让已经出局的蒋言朔再次入局,对他们实在不利。
等候须臾,李轩带着两道请柬前往主院。
锦言就在院中等着,接过请柬道谢后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她进去时,乔予宁正在查看着宴会名单,“公主,驸马爷差人将请柬送来了。”
“嗯。”乔予宁头也不抬,“你快些送到他们手中。”
锦言福身领命。
乔予宁忽而想起另一件事,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她,“除了你以外贴身伺候的侍女,寻个由头将她们送回宫中,千秋宴后我再挑选几个得力的。”
锦言愣怔了会儿,“是。”
乔予宁上辈子还是到了后来才得知,自己身边的侍女们卧虎藏龙,除了皇祖母在她幼时为她亲自挑选的锦言外,其余人等若不是她的父皇派来的,就是颖贵妃等人派来的,都打算伺机取了她的性命。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难得他们如此费心神。
锦言前去牧府和蒋府的两个时辰里,乔予宁都在忖着宴会名单上的各路人马,看似平和无波,实则暗潮汹涌。
除了各家女眷外,名单上受邀前来的少数官员们品级都不高,最高的不过是司天台的掌事,正四品官职,稍有实权,其余人等多是虚权职务,邀他们出席千秋宴,亦不会引人注目,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多是能臣,只是迫居于此位。
眼下朝堂上得势的官员,多是花言巧语之辈,靠着买官卖官上来的一群蠹虫,而她的父皇,恰恰就喜欢这群花言巧语之人,最后才会落得无人可用的下场。
此时此刻,乔予宁打心底里感谢程惟。
感谢他提供了这份名单,让她不用再去一个个地打探,引来他人注意。
只是——
乔予宁指尖落在名单上的头位,眸色淡了些许。
陈临川。
此人乃司天台掌事,乔予宁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程惟的将军府,亦是在新帝下旨后的翌日。
陈临川给她带来了份大礼,一份颠覆了她上辈子二十三年所有事情的大礼,推翻了她作为乔予宁的一生。
乔予宁方才得知,骗她的,不仅仅是程惟。
她的一生,都是个笑话。
自出生之日起,她就活在帝王等人联手精心打造的骗局中,所谓的天煞孤星,是她的父皇联手司天台杜撰的故事。
一切都只是为了遮掩她出生当日天将祥瑞,凤凰临世,甚至不惜以她母后的性命作为整个骗局的开端,明明是帝王下旨不准医官医治,最后却变成了不治而亡。
消息不过半日流传出宫,自那日起世人皆知皇后因难产不治而亡,民间开始流传着七公主乃克父克母之命。
流言的加剧,是在乔予宁三岁那年。
她的兄长,年仅十岁的黎朝皇太子,前往皇家野苑打猎时不慎坠马身亡,而彼时她亦跟随前往,此后民间传言愈发难堪,更有甚者断言若不处理七公主,黎朝恐有亡国之相。
而这一切,都是她父皇的手笔。
就连她兄长的死亡,也是帝王的安排,与其说是帝王要让太子离世,不如说是帝王要利用太子的离世,让世人坚信她乔予宁就是个上苍不容的祸害。
倘若再不处理,上苍只怕会降罪于黎朝。
陈临川离开后,乔予宁不断回溯多年前的事情,依稀记得在皇祖母出面带走自己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