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骗子
    霍闪划破天际,银白光影撕裂暗沉天空。

    檀木雕花床榻若隐若现,淡青色罗帐半掩着,榻上少女眼睫急促颤抖,片刻之间骤然睁开双眼,眼眸转动时,男子袒露的胸膛赫然映入眼帘。

    乔予宁呼吸停了半分。

    身侧躺着的是她就算轮回八百次,喝了孟婆汤八百回也不会忘了的男子。

    程惟。

    她伸出指节,浅浅试探他的鼻息。

    活的!

    乔予宁眼瞳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坐起身,瞳孔死死地盯着程惟。

    她分明看着他喝下了毒酒,他怎么会没有死!自己又怎么会躺在他的怀里!?

    不对。

    乔予宁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她抬眼重新打量四下的环境,只是越打量,她心口上下起伏的幅度越发明显。

    眸光流转,眸底映入道影子。

    半掩罗帐外的明亮月色萦映着的贵妃榻,是他们成亲的第二个月程惟亲手所制的,她视若珍宝,尤其是程惟坠崖‘身亡’后,更是日日亲手打理,不沾半点儿灰尘。

    但早在听闻程惟接近自己不过是利用时,她就一把火把贵妃榻烧了,就连烧剩的灰烬都用清水冲得干干净净,怎么会出现在此……

    环视过四周,乔予宁登时毛骨悚然。

    寝屋中的种种装扮都在告诉她,这里不是程惟的将军府,而是她的公主府。

    叛军攻城,新帝登基,公主府摇身一变成了程惟的将军府,她的住处依旧没变,还是住在了主院,侍女仍旧是之前服侍她的侍女。

    也是在这里,她等来了新帝的圣旨。

    赐自尽,留她全尸。

    成王败寇,乔予宁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她不能一个人上路,利用她的负心汉,也要同行才行。

    是以她费尽心思寻来了毒药,又着人请来了程惟,将毒药倒入他面前的酒盏中。

    为了避免侍女瞒骗自己寻来不足以致死的毒药,她还特意将两人杯盏调换,看着他一饮而尽方才饮下杯中酒。

    杯盏中的剧毒,饮下半息必然毒发。

    乔予宁百思不得其解,分不清是身处梦境之中,还是临死前的走马灯,亦或是如同话本中所说的——

    死而复生?

    乔予宁眼睫颤动,面前的程惟渐渐与记忆中的程惟重叠,眼前闪过他率兵前来攻城的那日。

    城墙下的程惟,一袭暗黑色戎装立于马上,胯/下骏马威风凛凛,恰如其主,玉面修罗,一如既往的俊俏,也一如既往地令人憎恨。

    憎恨他的欺骗,也恨自己识人不清。

    黎朝帝婿,她的丈夫,摇身一变成了叛军将领,何其骇人。

    她失神地看着程惟,这时候耳畔忽而响起的微弱声响,她循声看去,看清来人面孔的刹那指尖微微打颤。

    察觉到她的视线,女子有些疑惑,小声问:“公主?”

    乔予宁目光闪了闪,看着她走上来。

    来人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女官锦言,大半年前为她引开追兵,惨死于京都郊外的小院子里,侍卫找到她时,尸首腐烂不堪。

    乔予宁喉骨上下滚动润润干涩嗓子,嗓音有些颤抖:“什么时辰了?”

    “刚入丑时。”锦言道。

    话音刚刚落下,暴雨声忽而响起,雨珠打在檐上,犹如团团迷雾围住乔予宁,闷得喘不过气。

    她再次低头看了眼程惟,果断掀开丝衾起身,接过锦言递来的外衣披上,朝着外头走去。

    锦言很是疑惑,但也跟了上去。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榻上的男子睁开眼,眸中没有半点儿睡意。

    院子内大雨磅礴,花枝蔫了头,随波逐流。

    乔予宁取过门口守候的贴身侍女手中的提灯,朝着书房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道:“都别跟来,我一个人待一会。”

    侍女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看向锦言,锦言也觉得奇怪,入睡前殿下的心情明明尤为愉悦,短短两个时辰发生了什么?

    乔予宁往前走一步目光停留在廊檐上一寸,心也就跟着往下沉了一分,四下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儿就是她的公主府。

    不是将军府,亦不是地府。

    不知从何处赶来的侍女推开书房门扉,接过提灯,在她踏过门槛而入后阖上门,又退了下去。

    乔予宁站定,目光滑向桌案上的黄历。

    元化二十年未月十五。

    是她十七岁千秋日的前日。

    心中若隐若现的思绪落了地生了根,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十七岁前夕!?

    乔予宁笑了,笑着笑着,泪水盈睫。

    老天对她还真是不薄,竟然是回到了她前世后半生最为美满的千秋日。

    十八岁千秋日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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