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她二十二岁那年千秋日当日,她听闻逃回京都的副将所言,攻破南城的叛军中出现了帝婿的身影,而程惟接近她,不过是为了利用她。
二十四岁千秋日的前日,程惟率兵攻打京都,走过三百多个岁月的黎朝,在那日迎来了灭亡,彼时监国的她沦为了阶下囚。
乔予宁恨程惟,却不恨身为叛军首领的程惟,没有程惟也会有李惟宋惟。
黎朝的衰败并非偶然出现,百年来蠹虫挖空树干蚕食树根,看似高大繁茂的树木徒有其表,不过是强弩之弓。
近十年,京都之外千里无鸡鸣,十室有九空,田园废尽,饥荒遍地,百姓流离失所,死伤遍野,京都的繁华只是最后的虚荣。
而她的父皇昭宁帝,在获悉程惟率领叛军夜袭青陵郡当日就病下了,醒来后多是神志不清,病下的第四日,恢复神志时便下旨命她监国,文武百官无一人反对,就连前两年争得你死我活的皇子们也都噤声不语。
乔予宁不是不知道自己此时被推上去就是当个替死鬼,没有人想要当千古罪人,背上亡国的罪名,而天命所称“天煞孤星”的自己恰恰是这个时候‘最合适’的人选。
满朝文武都在赌,赌叛军之首是消失多年的帝婿,曾几何时他们相濡以沫共枕而息,说不定英雄难过美人关,能手下留情。
赌输了结果再坏也与眼下能看到的结局没有区别,赌赢了一切皆有可能。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输了。
程惟并没有因为她的监国手下留情,而是高歌猛进。
他独身一人夜袭青陵郡活捉镇南大将军,里应外合半个时辰攻下青陵郡后,一路率兵北上,四个月后不费一兵一卒之力瓦解姑苏兵权,再六个月后拿下京都千里开外的金陵城,奔着京都来。
最后不过半个月,在乔予宁二十四岁前夕,攻打京都灭了黎朝,自此改朝换代。
她被囚禁在将军府的两个月里,新帝临朝,国号晋。
新帝并非程惟。
乔予宁不知道程惟为什么没有选择登基,而是拥护新帝临朝,他本就是叛军首领,且在军中又享有极高的威望,不登基称帝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既然重活了一世,她绝不能再给他们再伤害自己的机会。
乔予宁眸光流过四下,停在书桌侧架子上的佩剑,它还没有开过刃。
她回身推开门扉,伴着砸湿地面的雨珠往回走,寝屋门外张望的锦言等人瞧见她的身影松了口气,跑上去撑起油伞。
乔予宁迈过寝屋外室门槛,余光瞥到落在锦言后头的身影,若有所思。
察言观色极佳的侍女们都意识到了她的视线,就是不知在看谁,心中纷纷有了疑惑。
门扉阖上,也隔绝了嘈杂雨声。
乔予宁褪下鞋袜上榻,还没有来得及推开榻边柜子忽而被大掌箍住腰身,她倒在了榻上,眼前是男子俊俏面容。
前世她之所以能一眼记住程惟,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夜晚桥栈上人来人往,似有似无的灯火落在他的四下。
剑眉星目,眼眸锋锐中夹杂着些许清亮,像是尚未开过刃的剑刃,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算上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及程惟半分好看。
就是看上去人模狗样,心却是脏的。
乔予宁打量了须臾发现他并没有醒来的意思,适才似乎只是翻了个身,她推开了他起身找出柜中防身用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刺向他袒露胸口。
电光火石间,手腕被股力量擒住,利刃堪堪抵着程惟胸口。
睡梦中的程惟睁开了眼,借着昏暗烛火乔予宁清楚地看到他幽邃眼眸中的自己,那双多情桃花眸缱绻温柔,看上去爱惨了她。
乔予宁眼睫上下扇过,掩住了汹涌而上的水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水泛上,涩得她口苦,就连她的心也苦得不由自主地跟着颤动。
骗子。
她抓着匕首的掌心往下压了半分,又被紧紧扣住。
察觉到她意图的程惟神情中闪过一抹冷意。
乔予宁是真的想杀了他。
四目相对,乔予宁被牢牢攥紧的手腕忽而软了下,刀刃不受控地往下坠,砸出的闷声荡入耳畔,她的心也跟着颤动。
“匕首送来的时候我帮殿下试过了,很锋利。”程惟拾起落在榻上的匕首把玩,似笑非笑,“足以一击毙命。”
乔予宁沉默。
程惟神思确实敏锐,也是难得的将才。
前世早在她监国之前就听说过他的事迹,率兵攻下城池杀贪官还耕地,田亩尽数分于百姓,开放粮仓带头播种等等,躲进山中的百姓渐渐下山回城,一座座空城慢慢恢复了生机。
到了后来,他所到之处皆有百姓接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