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有别,何况彼此各有大防,谈修不敢僭越,连忙将手收回,顾自跪下请罪。
“还请陛下责罚。”
武承平扶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无妨,只是湿了衣裳,去换一件就是。”
茶水热但不烫,再加上她身上有披风,隔了一层,是以也没泼到里面。
谢见伐见缝插针,疯狂对谈修使眼色:“长卿,还不快带陛下去厢房换衣裳。”
谈修脸色白了又白,却是不敢多说,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请随我来。”
万民安识趣地没跟上,而是去准备备用衣裳了。
谈修只想尽快做完这档差事,埋头在前面带路,走得极快。
武承平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得直笑:“谈大人走这么快做什么?这雨天路滑,可要小心啊。”
话毕,她将手里顺来的青枣弹出去,那还是在前厅里坐谈时,谢见伐让人送来的时令水果。
谈修顿觉腿一软,人也差点儿栽下去。
武承平扶住他的胳膊,没让他真摔着:“看吧,都说了要小心。”
谈修赶紧站稳,抽回自己的手,很是避嫌:“谢陛下关怀。”
有了这一遭,他哪里还敢走快,愣是陪着武承平一起慢悠悠地走,和着檐下滴滴答答的雨声,甚至走出了闲庭散步的感觉。
武承平问:“适才见谈大人打着伞往外走,似乎是要出门?”
那时万民安正要叩门,他开了门要出去,刚好撞个正着。
谈修嗯了一声,她问一句,他就答一句,语气淡然又疏离:“南街那边有一对祖孙,平日里靠着卖一些草编的小玩意为生,突然下雨,我担心那孩子的祖母腿脚不便,未能及时撤走,便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不过我晚了一步,陛下已经帮着她们把东西搬回去了。”
这就是方才那小厮回来告诉他的,已经有人帮着那祖孙俩收了东西避雨。
那祖孙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皇帝,只能描述个大概,穿了什么,长得什么样。
他一比照,就知道是她了。
起先还以为她这样的霸主是不会为这种小事折腰的,可她就这样做了。
能为柳相兵临城下的帝王,居然也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他都有些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了。
武承平轻笑,把临行前那对祖孙送的草兔子给他:“那孩子说有个神仙哥哥每天都要去买一个草编的兔子,说的便是谈大人吧,这是今天的,给你补上。”
他私下肯定去过很多次,对祖孙俩多有关照,不然孩子也不会认识他。
今天下雨,他估计没来得及去,那孩子还念着他呢。
喊他神仙哥哥也没错,他这张美人面,可不就是神仙般难见吗?
谈修推辞道:“既是陛下之物,臣怎好收下?”
“专门给你的。”武承平把草兔子塞到他手上,不容他拒绝,“谈大人和这兔子很像呢。”
难怪他喜欢买草兔子,他犟起来跟兔子一样,被逼急了也和兔子一样。
谈修看着手里的草兔子。
什么叫他和这兔子一样?哪里一样了?
不过她是皇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争这些也没有意义。
把人带到厢房,谈修转身便要离去,只是才摸到门,就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半开的门扉忽然被大力关上,谈修吓了一跳。
紧接着,他感觉到她清肃的气息从身后包围而来,龙涎香侵袭,几乎将他禁锢在门前。
“长卿这么快就要走?”
关了门,没了旁人,她倒是没了顾忌,又开始以他的字唤他。
谈修打不开门,定了定心神,道:“陛下更衣,我不适合在此久留。”
他只负责把她带到厢房,别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武承平轻笑一声,贴向他的耳廓:“卿卿,你在躲我。”
是我,不是朕。
他躲的不是帝王这个身份,而是她这个人。
她的气息所过之处,带来一阵痒意,谈修不适地避了避:“不敢。”
武承平并不信。
他今日的所有举动和神情都在阐述这样一个事实,哪里是他能狡辩的?
她将人掰过来,和自己面对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谈修想走,这时候也不好违逆她,只能听话照做。
抬眼的时候,他的睫羽颤个不停。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冕旒,她也未着帝王服制,疏朗之姿,就像是寻常世家子一样。
但他不敢把她当做世家子那样对待。
柳逐风之前所说的观山月之事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印象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