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衍风尘仆仆赶至屋门前时,听着屋内迎春发出咯咯的笑声。他脚步一顿,藏身于屋门后,仅露出一双眼睛,往屋内看。
李道韫将碗中的白玉丸子送进嘴中,两侧脸颊被塞得鼓鼓囊囊。
迎春在一旁劝道:“公子,慢点吃。不够的话,厨房还有。”
李道韫点头。下一秒,脸色一变又全吐了出来。
迎春倒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开口道:“公子,这件事瞒不住的。那位大人迟早会知道的。”
清衍闻言,目光落在李道韫的腰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处似乎的确比以前胖了不少。
夜里,李道韫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在唤他爹爹,他闻声而去。
那个小童背对着他,站在大树下。
李道韫悄步走近,发现那大树下立着一块墓碑,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李道韫面色一愣转过头,身旁的小童仰起头狐疑地看着他:“叔叔,你认识我爹爹吗?”
次日清早,迎春快步走至床榻边,小声道:“公子,那位大人好像带着人来了。”
话音刚落,柳太医跟在清衍身后走了进来。半年未见,柳太医已白发苍苍,人也不如从前精神。
柳太医看见李道韫,眸中轻颤,别过头替他把脉。
屋中一片死寂。
“恭喜大人。的确如大人所想,公子的确有喜,已一月有余。”
迎春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眼珠在眼眶中转了转,仿佛有些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她原本以为李道韫日日吐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竟然,竟然男子也可以怀孕吗?
……
期间,李道韫私下问过柳太医一次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要这个孩子。
柳太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清衍过来的日子愈来愈多,只不过两人之间却没有什么话。
大多数时候,李道韫都窝在床榻上小憩,清衍也有军政要处理。
此番邻国喜获一名大将,两国战役打得十分焦灼。
半夜,李道韫睡不着时,侧过眼就能发现清衍鬓边生出了几根白发。
日子如流水,炎热的夏季结束后。
李道韫的肚子开始越来越大,腿上水肿到往日的鞋子根本穿不下,只能终日坐在床上。
午后,李道韫坐在床榻上晒着暖阳。
迎春端着药进来,瞧见李道韫手搭在肚子上,不禁笑道:“公子,现在好像不怎么讨厌这个孩子了。”
李道韫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应该还是厌恶这个带着清衍血脉的孩子,但为什么他无论如何都对这个孩子恨不起来。
又或许是他想到了曾经那个化为一地血水的孩子。
……
九月末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李道韫眼前。
锦玄不再像以前那般丰神俊朗,他脸上添了几分沧桑静静地坐在床榻边,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李道韫,紧紧拽着他的手。
两人沉默许久,锦玄才开口道:“道韫,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道韫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锦玄絮絮叨叨地在李道韫耳边说了许多事。
自清衍带着李道韫离开京城后,朝中大臣开始纷纷上书弹劾锦玄,说他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外通政敌。
老皇帝下令抄了九王府。
他流落至寺庙,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他才敢出去偷点供品果腹。路过供台,锦玄停下了脚步,他望着供台上的两盏长命灯,泪流不止。
原来,李道韫那日去寺庙不止是给李允泽供灯,还给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也供了灯。甚至将亲手抄写的往生经交至住持手中,希望住持找个日子为那个无辜的孩子做场法事。愿那个孩子下辈子能投胎至好人家,幸福的度过一生。
最后,锦玄垂下头,对着李道韫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
李道韫抬手搭在锦玄的肩头,拍了拍。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恨这个始作俑者,但李道韫发现恨是需要爱来支撑的。
他对这两个畜生没有任何情谊。
锦玄后知后觉发现,自他进屋这么久,李道韫都未说过一句话。
“你,你现在已经不想和我说话了吗?你打打我,骂骂我也好啊!”
说罢,锦玄拉着李道韫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揍。
李道韫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
锦玄叹了一口气:“你想要逃吗?”
突然,李道韫捧着肚子,眉头轻蹙。
锦玄目光下移,发现他高耸的肚子里,那个孩子正在拳打脚踢,力气大到仿佛要将李道韫薄薄的肌肤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