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哑药
总是想找机会逃出来与宁家小姐见上一面,告知她,不能娶她,并非他本意。

    可如今真到了相见,他心中生出一丝怯意。

    曾经那些藏在心中的万千言语,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李道韫叹了一口气。

    屋门发出“吱呀”声,白色的绣枕伴随着咿咿呀呀的音调穿过层层垂幔朝着李道韫飞来。

    仅一道缝隙,李道韫当即怔愣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眼前那个秀发枯槁,脸色蜡黄坐在床头上一脸警惕,疯疯癫癫的女人竟然会是她。

    李道韫张着嘴,不敢置信地唤道:“宁霜。”

    女人抓着枕头的手一顿,抬起头望着来人。忽而,枕头落在地上,宁霜眼中浑浊的目光变得清凉起来,脸色从震惊慢慢转为欣喜,泪水顺着她的眼眶落下。

    眼前的场景如一块巨石压在李道韫的心口,让他不得喘息。本以为宁霜会在太子府中养尊处优,却没想到她竟然沦落成这幅凄惨的模样。

    他目不转睛地走过去,颤抖着手擦去她脸上的脏污。他的心都如万马奔腾而过,碎成一地粉末,只能红着眼圈开口道:“宁霜,你……”

    宁霜对上李道韫的眼睛,她张开口想要叫李道韫的名字,可喉中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调。

    李道韫伸手想要去握宁霜。

    宁霜脸色大惊,整个人向床榻中挪去,不让李道韫触碰。

    早在清衍将她娶进府的那天夜里,几名大汉闯入她的房间,逼她乖乖就范。她不肯,扯着嗓子叫喊,许是声音太大,那些人折断她的手脚,给她喂下哑药。

    从此便是废人一个。

    李道韫见她反抗如此激烈,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怨我。怨我突然消失,让你另嫁他人……”

    宁霜拼命地摇着头,嘴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突然,李道韫腹中一痛。

    他蹙起眉头,双目狰狞询问道:“是谁,是谁害你这样?”

    风吹得屋内烛火闪烁跳跃几下。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宁霜喉间惊呼一声,伸出手臂指着李道韫的下半身,满脸惊慌失措。

    李道韫顺着宁霜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的身下不知何时已是鲜红一片,腹中不间断的疼痛向他袭来。

    痛得他不得不张着嘴大口呼吸,最后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看着宁霜用十分怪异的姿势挪到床榻边,“咚”的一声跌落在地上,四肢软绵绵地像蜘蛛一样向他爬来。

    李道韫看着宁霜的模样,忽然想起他们曾在书院琴笛合奏的那天。

    滚烫的眼泪与鲜血融为一体。原来身体的剧痛竟不及心中千分之一。

    宁霜爬至李道韫身侧,刚想搂住他就被黑暗中疾行而来的人影,一脚踹至床边。

    李道韫挣扎着起身挡在宁霜身前,声音虚弱道:“不要。”。

    清衍自上而下看着失血过多,满脸惨白的李道韫。他蹲下身视线与李道韫齐平,抚上李道韫的脸庞,嗓音温和道:“道韫,让开,听话。”

    李道韫置若未闻。

    清衍转了几圈扳指,见两人僵持不下,耐心逐渐见底,眼中满是阴郁与偏执,开口道:“李道韫,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李道韫额间大颗大颗的汗水滴落,两眼发黑早已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一旦动摇,宁霜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已对不起宁霜,他不能再……

    宁霜看着李道韫身形摇晃几下,身体一软朝着旁边倒下去。她心中一急,想要去搀扶李道韫的身子。

    清衍眼疾手快将李道韫抱在怀中,冷眼看着宁霜。

    李道韫恍惚之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剥离了他的身体。往日沉重的感觉消失不见。

    睁开眼,柳太医银针刚入穴三分,李道韫大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推开柳太医,朝着屋外跑去,每跑一步都犹如踩在碎瓷片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清楚记得,清衍抱他离开的时候,留下一句:现在你可以放心去死了。

    宁霜不能死,他已经欠她太多。他还有好多话没有来得及同宁霜讲。

    院内,清衍的身前站着一个人,见李道韫走来朝着眼前人挥了挥手,那人当即捧着木盒快步离开,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不能让李道韫瞧见的东西。

    李道韫面色青灰,双唇发白地揪住清衍的衣襟,双目含恨地质问道:“宁霜呢?你把宁霜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