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萧凛记忆里的太子总是低着头。少年的脊背虽然总是挺得笔直,但整个人却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致的弓,随时都在防备着行差踏错。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隐忍的委屈,以及后来被废黜后的空洞与死寂。
但眼前的孩子……
他的眼角眉梢全都舒展着。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也没有半分对皇权的敬畏与恐惧。
“儿臣在东宫等了您半天了,小厨房炖的汤都要凉了。父皇怎么还在这儿磨蹭……”
萧怀瑾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御案走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
这完全没有防备、甚至带着几分说教的语气,瞬间触动了萧凛最敏感的神经。
“放肆。”
萧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
“谁允许你未经通报,擅闯养心殿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萧怀瑾的脚步停在了距离御案三步远的地方。
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父皇。
“父皇……?”
萧怀瑾试探着唤了一声,眼睛里满是不解。
“儿臣……只是来请父皇去东宫用膳……”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刘安,试图用眼神询问:刘公公,父皇今日这是怎么了?朝堂上有人惹他生这么大的气?
刘安跪在地上,悄悄地抬起半个头,给了太子一个同样生无可恋、甚至比他还要懵的眼神:殿下,老奴也不知道啊!陛下今日简直像是换了个人,连废太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来了,您可千万小心着点啊!
萧凛坐在御案后,将两人之间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种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终于弄明白了。
这里不是他原本的那个世界。他似乎,穿越到了一个平行的时空。
而在这个时空里,另一个自己,显然做出了和他截然相反的选择。那个自己不仅没有打压这个孩子,反而给了他几分好脸色。甚至让这个孩子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养出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懂得害怕的性子!
萧凛的身子靠在椅背上。
“怎么?”
萧凛勾起唇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太子是想给朕,设一场鸿门宴?”
听到“鸿门宴”这三个字,萧怀瑾的眼睛立刻睁大。
鸿门宴?
父皇在说什么?就算要找借口推掉晚膳,也不至于用这种掉脑袋的罪名来开玩笑吧?
萧怀瑾看着父皇冷若冰霜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父皇该不会是觉得最近日子过得太清闲,故意在这儿找乐子,逗他玩?
一定是这样。
自从自己过了十七岁生辰,父皇把大部分政务都交给了他,自己天天在养心殿里逗鸟看书。今日估计是太闲了,想摆一摆皇帝的威风。
想到这里,萧怀瑾心里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轻咳了一声,收起了脸上的随意。
然后,少年非常配合地掀起袍角,双膝一弯,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俯下身子,朗声说道:
“儿臣惶恐,儿臣绝无此意。儿臣恭请父皇前往东宫用膳,以尽孝心。还望父皇允准——”
这尾音拖得长长的,若是配上他那双偷偷抬起、里面藏着一丝狡黠笑意的眼睛,任谁都能看出,太子殿下分明是在陪着自家爹爹演戏呢。
萧凛看着跪在地上表面恭顺实则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的少年,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居然不怕他。
这个孩子哪怕被他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呵斥,也依然不怕他。
因为他笃定,他的君父不会真的伤害他。
到底是什么样的偏爱,才能浇灌出这样毫无保留的底气?
萧凛没有再继续发难。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另一个自己宠得无法无天的太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刘安。”
萧凛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奴、奴才在!”刘安赶紧爬起来。
“如太子所愿,摆驾东宫。”
萧凛没有再看地上跪着的萧怀瑾一眼,径直越过少年的身边,大步走出了养心殿。
刘安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赶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陛下起驾”,然后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萧怀瑾依然跪在金砖上。
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