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跋涉了千山万水的人,突然跌进了一个盛满温水的玉池里。
舒服得让人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萧怀瑾在被窝里偷偷地蹭了蹭脸颊边柔软的绸缎,脑子里有些迷糊。
就这样再躺一会儿吧。
就一小会儿。
反正……反正他如今是个连早朝都不用上的人,也没有人会来催他了。
他放任自己在这难得的温暖里又贪恋了片刻。
可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到底还是战胜了身体的贪恋。
“这样……太不合规矩了……”
萧怀瑾在心里小声地唾骂了自己一句。这里是养心殿,是父皇的龙榻。他能在上面睡一宿已经是天大的僭越,怎么还能赖床?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听到里头传来的动静,一直守在外间的刘安立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殿下,您醒了。”
萧怀瑾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发现阳光已经照进了殿内,显然时辰已经不早了。
“刘公公……我……我是不是起迟了?父皇呢?父皇是不是已经去上朝了?”
“殿下莫急。”
刘安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一旁的圆桌上,快步走过来,想要去搀扶他。
“陛下早就交代过,殿下身子虚,要多睡会儿,谁也不许进来惊扰。陛下这会儿正在太和殿早朝呢,上朝前特意吩咐老奴,把这身新衣裳给殿下送来。”
萧怀瑾顺着刘安的手指看去。
红木托盘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锦袍,领口和袖口都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祥云纹。料子在晨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在锦袍旁边,还放着一件滚着狐狸毛边的雪色大氅。
萧怀瑾看着那套衣服,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眼底浮现出笑意。
这是父皇让人给他准备的。
父皇出门上朝前,还记挂着他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他有些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正准备伸手去摸摸那柔软的布料,却突然看到刘安眼底的乌青。
“刘公公……”
萧怀瑾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迟疑地问道:“您昨夜……没有歇息吗?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刘安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酸,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堆起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殿下折煞老奴了。老奴这是年纪大了,昨夜翻来覆去地失眠了而已。”
刘安说着拿起那件锦袍,抖开了递上前。
“来,殿下,老奴伺候您更衣。这料子软和,贴身穿着最是养人。”
萧怀瑾虽然觉得刘安的理由有些牵强,但他也知道他大概不想说。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任由刘安帮他换上了那身新衣。
月白色的锦袍穿在身上,确实很软,很暖。
可是,因为他太瘦了,原本该是合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依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
“殿下,该用早膳了。”
刘安替他系好腰间的玉带,指了指外间。
“膳房备了燕窝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直温着呢。”
萧怀瑾摇了摇头。
“我不饿。我在这里等父皇回来。等父皇下朝了,我陪父皇一起用。”
刘安看着他这副乖巧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心底软成了一片。
殿下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骨子里对陛下的孺慕和依恋却是一点都没有变。
“那老奴给殿下端些茶水和糕点来。殿下先垫垫肚子,免得伤了胃。”
刘安没有再劝,转身去小茶房端来了一碟软糯的绿豆糕和一杯温热的牛乳茶,放在了萧怀瑾手边的小几上。
早朝今日散得比往常要早一些。
萧凛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朝臣因为江南水患和军饷的事吵得不可开交,脑子里却全都是内殿里那个不知道醒没醒的孩子。
他强撑着身体,快刀斩乱麻地批复了几件要紧的政务,然后冷着脸宣布了退朝,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大臣,大步流星地朝着养心殿走去。
当萧凛跨过养心殿内殿的门槛时,看到那个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正安静地坐在榻沿上。他的手里捏着半块绿豆糕,像是一只进食的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咬着。
阳光在雪白的锦袍上跳跃,少年的脸庞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萧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突然软得快要融化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萧怀瑾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因为背着光,他一开始有些没看清来人。待到那一抹明黄色映入眼帘,他手里的半块绿豆糕“啪”地一下掉在了托盘里。
“父……父皇……”
萧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