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萧凛故意板起脸训斥了一句,但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
“朕的礼物,自然是朕的心意。你这般偷奸耍滑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勉为其难”。
“不过……念在你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正经筹备。朕若是放任不管,你必定搞得一团糟。也罢,朕便屈尊与你合办一件生辰礼,权当是朕替你把关了。”
萧怀瑾根本没听出父皇话里的弯弯绕绕,一听萧凛愿意帮忙,立刻困意全无。
他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凛。
“好啊好啊!那爹爹,我们准备什么?送珍珠?送宝石?库房里有好多西域进贡的大石头!”
“俗气。”
萧凛毫不留情。
“这些东西凤仪宫还少吗?送礼,讲究的是心意。”
“那送什么?”萧怀瑾挠了挠头,没了主意。
“朕前些日子让内务府寻了一块百年的沉水香木,质地坚硬,香气绵长,有安神避邪之效。”
萧凛看着儿子那张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脸,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朕打算,亲手为你娘亲雕一支木簪。你不是学了些刻印的皮毛吗?这簪子的尾端,由你来刻一个‘棠’字。如此,既有朕的心意,也有你的孝心。如何?”
萧怀瑾听完,眼睛瞪得大大的。
“爹爹……您会雕花吗?”小家伙毫不留情地发出了质疑,“太傅说,木工是精细活的。”
萧凛的脸色一黑。
“你懂什么!你的那些木头玩意儿不都是朕亲自做的?区区一个木簪,难道还能难倒朕?”
萧凛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只说做还是不做。若是不做,明日起,你就每天来朕身边抄三遍《孝经》。”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萧怀瑾识时务地缩了缩脖子。
“做!我做!我刻的字可好看啦!”
父子俩就这样,一个坐在床沿,一个盘腿坐在床上,头挨着头,开始认真地商讨起雕刻簪子的细节。
从簪子的样式是云纹还是并蒂莲,到萧怀瑾那个“棠”字该用什么字体。
萧凛讲得认真,萧怀瑾听得投入。
一大一小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外头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亥时已过,夜已经深得透不进一丝风。
“吱呀——”
偏殿的房门被推开了。
沈清棠披着一件披风,眉头微蹙地走了进来。
她在正殿左等右等,等不到萧凛回去歇息。问了守在门外的听雪,才知道皇帝竟然进了太子的卧房,一直没出来。
她还以为是父子俩又因为什么事情起了争执。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两人头靠着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
“陛下?”沈清棠将手里的宫灯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目光在这对做贼心虚的父子身上扫了一圈,“这都什么时辰了,明日您不用早朝,瑾儿也不用上学了吗?怎么还不睡?”
萧凛反应很快。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直接指向了盘腿坐在床上的萧怀瑾。
“皇后来得正好。”
萧凛的声音沉稳冷静,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将黑锅甩得干干净净。
“这小子今日在猎场玩野了心,死活不肯睡觉。非要拉着朕让朕给他讲当年在朔北打仗的事情。朕怎么训斥他都不听。既然你来了,你好好管管他。朕是管不了了。”
萧怀瑾:“……???”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明明是您大半夜不睡觉,坐在我的床头非要拉着我商量刻木簪的事情!明明是我困得要死,被您硬生生说精神了!
现在怎么全成了我的错?!
“不是的!娘亲!是爹爹他——”
萧怀瑾鼓起腮帮子,气愤地伸出小手,就要当场揭穿这个虚伪的男人的真面目。
可是,他的话才刚开了个头。
萧凛冷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眼神里没有杀气,却充满了明晃晃的威胁。
意思很明白:你若是敢把生辰礼的惊喜说漏嘴,你明天就等着抄一百遍《孝经》吧!还有那只兔子,也别想养了!
萧怀瑾读懂了眼神里的意思,满腔的委屈和愤懑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看神色严肃的爹爹,又看了看满脸狐疑的娘亲。
最终,小家伙选择了向强权低头,默默地背上了这口又黑又沉的大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