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膝行了两步，双手紧紧地抓住萧玥衮服的下摆。

    “五哥，求求你，求五哥饶我母妃一命……珣儿给你磕头了，珣儿替母妃给你磕头了！”

    萧珣疯狂地把头往地砖上砸，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过三五下他的额头就已经磕破了，殷红的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他的白色的丧服上，触目惊心。

    萧玥低着头，看着抓住自己衣摆、满脸是血的弟弟。

    他想起了母妃曾经说过的话。皇权就是个吃人的怪物。它把亲人变成了仇敌，让手足走向兵戎相见。

    他看着地上的萧珣，又看了看旁边的丽妃，眼底闪过一丝悲哀。如果他今日依律办事，丽妃必死无疑，王家满门抄斩。可是……

    萧玥弯下腰，伸出手托住了萧珣还要继续磕下去的肩膀。

    “起来。”

    萧珣满脸是血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六弟，你记着。”萧玥看着他的眼睛，“大梁的天下，永远是萧家的天下，而你也是父皇的孩子，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五哥不会杀你，至于你母妃……我会留她一条命，但也仅仅是留她一条命。”

    萧珣的眼泪再次决堤。

    萧玥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的王源生和丽妃，声音在大殿内清晰地回荡。

    “王氏一族，意图谋逆，本该诛连九族。念在父皇丧期，不宜大动干戈。我今日替父传旨：剥夺王家所有爵位兵权，王氏嫡系尽数流放三千里，永不回京，王源生午门外斩首示众。丽妃王氏褫夺封号，降为庶人，打入皇寺青灯古佛作伴，非死不得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萧珣：“这个结果，你可有怨言？”

    萧珣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摇头，再次拜了下去：“珣儿谢五哥恩典！”

    能保住母妃的命，对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萧玥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过身，面向那群依然跪在两旁的文武百官。

    刘安适时地走上前，将那个明黄色的方盒高高举起，打开。里面，赫然是代表着大梁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玺。

    “陛下驾崩，五皇子萧玥，居长居尊，平定叛乱，理应克承大统。”刘安的声音响彻太和殿。

    首辅整理好衣冠，看着站在大殿前的萧玥，深吸了一口气，双膝跪地伏首。

    “臣等，叩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随着首辅的下跪，大殿内外的百官如同海浪一般纷纷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冲破了太和殿的阴霾。

    萧玥站在那里，眼里只有一片漠然。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好这个担子，或许他做不到像父皇一样开疆拓土，做不到像大哥二哥一样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他作为皇室的孩子，会尽己所能守住这万里河山。

    未来如何，他不知道，但没关系，时间总会给出答案。

    萧玥登基的第二年，朝局渐渐稳固。这天他想起刘安，这位老太监一年以来一直都在帮助他，他该给他晚年的尊荣。于是帝王亲自去刘安的住所寻他，却见昨日还和自己的说过话的人坐在椅子上，好像睡着了。

    萧玥心里一慌，他看到了桌上的酒杯。

    是鸠酒。

    萧玥双膝一软险些跪下。他看着这位嘴角含笑的老人，鼻尖一酸，将一旁的大氅搭在他的身上。

    阳光透过窗棂，在刘安的身上洒下一片金黄。

    【番外3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