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扣勾了出来。
玉扣上今天沾了一点血。
萧凛找来一块柔软的干净棉帕,就着帐内的灯光一点一点地将那块玉擦得干干净净、莹润如初。
他看着这块玉,那张在白天面对呼延泰时冷酷得像阎罗一样的脸,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嘴角的线条慢慢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孔武。”
“属下在。”
萧凛走到帅案后坐下,拿起笔,抽出一张金花笺。这通常是用作发捷报的纸张。
“传旨兵部。赤狄已降,割地三百里,岁贡战马五万。大军休整五日后,班师回朝。”
孔武赶紧将这张捷报收好,准备交由驿卒连夜送往京城。
然而,萧凛并没有放下笔。
他又从旁边抽出一张寻常的澄心堂纸。
大帐内的灯火跳动着,照在萧凛执笔的手上。几个时辰前刚刚在白狼河里连斩数人的手,此刻写出来的字迹却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
“北疆已定,胡虏伏首。爹没受伤,全须全尾。大军五日后拔营。告诉御膳房,把东宫的糖醋鱼备好。你在京城好好的,把欺负你的人名字记下,等爹回去,替你收拾他们。”
写完这封信,萧凛停下笔。他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将这张纸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方块。
“这个,走密折的通道。”萧凛将那个小纸块递给孔武,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直接送进东宫,必须交到太子手里。告诉送信的人,这封信若是比兵部的捷报晚到一刻,提头来见。”
“是!”孔武双手接过信,笑着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挡住了外面的喧闹声。
萧凛靠在交椅上,左手不敢用力,便用右手撑着额头。连续作战的疲惫在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伤口也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但他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那枚洗干净的平安扣贴在心口,温凉的触感渐渐染上了他的体温。
西北的战事结束了。这大梁的江山,他又替那个孩子扫清了十年的障碍。
“臭小子……也不知道在宫里有没有照顾好自己。”萧凛低声笑骂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京城,去抱一抱那个在东宫里替他守着家的少年。
告诉他,爹爹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