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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在山寨一片混乱的时候,林影也在巨响中落地,浑身飘摇的黑紫色灵光如火如电,轻易劈开了浓厚的烟尘。
被缚灵索绞在左腿上的白色衣摆,很快就染开了些许红色血迹。但她浑然未觉,只循着隐约清明的灵识感应,随手斩出剑气,将夹杂黑雾的浓烟都瞬间“熄灭”,化作异常的气浪狂风消散。
“苏依娜!”
林影试着喊了一声。不知为何,她这喊声也自带灵力,不仅声量高亢,响彻山谷,还吹出气流,将面前蒙着的薄雾完全吹散了。
可回答她的只有空虚的回音。
于是少女一路走,血水一路滴。
殷红的血,从腿上、手臂上、口鼻间流淌而下,洒落在两旁杂草枯树,都随风化作一地黑灰粉末的山道上。略长的衣摆,也拖在满地白骨都腐朽,深红的痕迹上只躺着死去兵士的衣甲的山道间。
啊,果然到处都是魔力侵蚀过的痕迹。
可是找不到。
哪里都找不到她。
走着走着,林影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悲观的想法。
这样下去,她应该不会只找到那个健美的女妖师姐的衣裳和大刀吧?
……头脑有些晕了。
林影听到自己心跳响如擂鼓,依稀感觉得到左腿筋骨断裂,拿剑的右臂也已骨折,只是浑身灵力越发充盈,与上次激发灵力的状态相反,这次她毫不觉得疼痛,只是在麻木中感到极其疲乏。
体内烧着的火,似乎也快要燃尽。
“不行,不行……苏依娜,苏依娜!”
心焦气躁,不多时灵识也迅速黯淡下去,感知不再那么清晰。
林影不甘心地用力咬了咬下唇,唇瓣破了,渗出更鲜艳的血珠来。
颈间藏着的吊坠,在她无知觉间闪动了一下白光,似乎越发明亮。
极端化的情绪迅速跌入了恐惧的深渊,令她感到自己也宛如被魔力纠缠,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她呼吸颤抖。双耳也嗡鸣,几乎听不清自己在喊些什么,说的话也是两族语言混杂。
“……回答我!苏依娜,你要是听得见的话,就喊我的名字啊!咕、我喜欢听你的声音,喜欢听你呼唤我的名字……苏依娜,要是你死了,也都怪你太冲动!我早就提醒过你,不清楚那帮匪徒的底细,你怎么敢冲上去的?”
林影徒劳地走了一会儿,踩在一只掉在路上的小箱子上,身子一晃,重重摔倒在地。她浑身冷热交替,不住发抖,却渐渐昏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害怕,这样愤怒。
喘息沉重,双唇翕动,咳出一口血来。眼睫眨动,不自觉的,竟有泪水顺着面庞滑落。
自打流落异乡之后,她从没为别人流过泪,一心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怀抱着必须回去复仇的恨意,要让心也冷硬如铁,才能挣扎地活着。
但她原来终究还是脆弱的孩子。依旧会向往归宿和温暖,所以才会在白芜表明不收自己为徒的时候,感到沮丧失落,也会轻易对一个救过自己的陌生女人产生好感,即便被对方讨厌了,也会害怕对方死掉,死在一个生命最不值钱的乱世里。
……说到底,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地境,全部都是母亲的错吧。
明明那女人根本不需要她作为继承人,又为什么还要生下她?
明明那女人说过会接纳哪怕是废物的她,又为什么还要抛弃她?
明明,明明一直以来,自己比谁都、比谁都要更加——
思绪翻腾着,静默地燃烧着,那缕魔气终究找到了她镌刻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和矛盾,当做最后的薪柴。
“啊、啊啊啊,妈妈……妈妈!对了,我不需要管别人是死是活,自始至终我要做的,就只有杀了你啊!”
将碍事的泪水丢弃在土壤里,模糊了的视线便重新清晰。
林影用力催动麻木的双手,屈起指节,指尖深深抓着泥土,留下血印的指痕,如同负伤迷途的野兽一般低低地嘶吼着,把剑刺入土地,勉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她大脑空白,只依稀想着苏依娜说过的,现在灵牌和地图都在自己这里;那么独自完成白芜交待的任务,然后祛除魔气变强登神,有朝一日复仇弑母,这才是她的夙愿!
在锁链捆缚下,脏污了的衣裳都东一块西一块染上血色。
神智陷入癫狂的废王女狠狠咬牙,再度爆发灵力,奔到山崖边一跃而下,就要径直冲向被她拴在底下山道边的那匹唯一的坐骑。
然而就在狂风拂过面庞,不远处高头大马嘶鸣畏缩,就在眼前的时候。
“……林影!咳呜、咳!我在这儿……”
啊。
是虚弱而熟悉的声线,在耳边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