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吐完那口血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当夜就害病了,起了高热。
双寿急得满头是汗,让人去请军医。
军医来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需静养。
榻上的沈亭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周遭的一切仿若被黑色的潮水吞没,所有的声音,感官都仿佛被隔绝。
他眼皮如此地重。
脑海唯余“荀玖”两个字,如同丝线般缠绕在他心间。
小玖小玖……
他在心口念了无数遍。
唇间干涩的像是在吞瓷片般,每一下都带着腥甜。
终于,在那黑色的潮水之中所有的感官终于满满的变得清晰,是一件寻常人家的院落,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腥味,旁边是禽类的叫声遍地鸡毛的臭味,随意搁置的磨盘,处处都叫人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
他满眼带着疑惑,迷惘地看着四周。
忽然身前多了一道身影,是个女子。
她手底牵着木棍,似乎感觉到他没有动了。
他忽然听见属于他的声音在道,“是你……”
那清冷如雨后般的嗓音,带着笃定。
沈亭微顿。
倏然,他仿佛瞧见了那身影回头,熟悉的脸正在笑着望着他,“郎君,你在说什么?”
巧笑嫣然,人畜无害。
可沈亭一眼就认出了,这就小玖。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那冰冷的声音再度取代了他,“你莫要再装了。”
他心口瞬间紧紧地一缩。
忽然见那抹笑颜没有恼怒,反而轻微勾了唇,“是我。”
耳边夹着雨后的湿腥,她那似叹似怜的声音在道,“沈郎,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对你这般的好,你竟想……”
“离开我。”
那一刻雨水蜿蜒着他的眉骨顺眼而下,看到了她眸底笑意的一丝丝悲凉以及愤怒,他的胸口却并不觉得恼怒,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再缓缓填补胸口般。
原本缺失的灵魂此刻终于补全了。
他呼吸一乱,伸手想要去抓的下一秒。
骤然,黑色潮水再度袭来,将他吞噬,他下意识抓了个空。
沈亭唇间极为干涩,呼吸乱了又乱,“小玖小玖……”
可眼前只有一片黑。
沈亭只能依靠着本能不停地往前走,淌过身下冰凉的水,终于黑色散去,四周黑暗逼仄,带着潮气的暗室难闻至极,他看见自己躺在那逼仄狭小的木床之上。
脖颈套着麻绳,深入脖颈。
而眼前人红唇艳色,带着高高在上的傲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失控克制的沙哑,“我不会……”
他瞧见她的笑,带着戏谑与嘲弄,“堂堂探花郎,如今竟然连握笔都不会?”
那一刻他清晰的感觉到胸口流入的那股羞耻,他下意识地沉着呼吸,“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沈亭微怔,他从小饱读诗书,蒙学至此已经无人可为他师。
究竟什么学问要亲自问她。
直到那落点而下。
瞬间激流遍布全身。
他瞬间整个人弓腰,呼吸发软,瞳孔微缩。
原来,所谓教学是如此……
沈亭也终于明白,为何当初的小玖竟然会那么多,原来早就在他身上试过了。
那一刻他忽然胸口涌动了无数的情潮,一丝丝苦涩,难过,甜蜜涌入心头,直到到了耳边传来那带着戏弄逗趣的声音,“如此教学可好。”
“夫、君~”那一刻,他眸底涌动了太多的情绪,她早就叫过他夫君了,她合该是他的妻,他却慢了一步,弄丢了他。
他当真有罪!
天大的罪。
那一个瞬然,沈亭想抱着她说声抱歉,可伸手之间,眼前人却已经化成了幻影。
那一刻他茫然地站在甲板之上,唯有河风滔滔。
他看着自己朝着那船舱甲板处走去。
果不出其然,那道身影正坐在茶桌前,逶迤的华袍,黑色如绸缎的发髻,整张脸艳丽多情,只是目光看着他时多了一抹复杂。
“喏,当初说要给你制衣,现在送你。”
沈亭感受到手多了一件沉甸甸的衣物,触感极为熟悉。
他忽然想起,他被救之后身旁的确多了一件衣物,衣物的触感于此极为相似,如今记忆中的衣物与这件衣物重叠合影。
那件衣物后来的结局是什么?
是了,被他让丫鬟给处理了。
那一刻,沈亭胸口仿佛汩汩的鲜血外冒,他听见自己说。
“小酒……谢谢。”
可眼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