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玖。
荀玖……
荀玖?
那两个字在沈亭的心中反复滚了一遍又一遍,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不清他眸底的神色。
“确定无错?”沈亭的声音又再度问了一遍。
于成璋迎着那阒黑的双眸,心里莫名涌动了一丝不安,但郑重地点了点头,“萧家那些没走成的下人,下官都分开盘问过了,供词虽有出入,但大体一致,绝没有作假的可能。”
沈亭的长睫翕张,眼波倒影着烛火,惟余一阵波澜起伏。
“我明白了。”沈亭嗓音仿若染上了这午夜的冷凉,“人你不用找了,我知晓她在哪。”
于成璋愕然。
沈亭起身:“今日于大人就在沈府小憩吧。”
于成璋连忙道,“沈大人实在太客气了。”
沈亭:“于大人为某做了这么多事,若不留客,显得某无礼无义。”
话都说到此了,于成璋还能怎么办?只能受宠若惊地道了一句,“那就却之不恭。”
遂,跟着双寿去了安排的院落中休息。
此刻,灯火摇曳,照的他清癯修长的身影,如月般孤寂。
沈亭枯坐在书案前。
脑海中不断盘算复盘,胸口仿佛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滋长。
譬如,他与荀玖的相遇,恰巧就同一处地方,困在同一处。
又譬如,她与萧策的牵扯,又与沈墨忽然又牵扯上了。
再譬如,那日她中药,偏偏闯进的时他的房中。
这一桩桩一件件汇聚成流,埋下了种子。
沈亭发现他对荀玖除了心动,对她本人却知之甚少。
他想相信她,可眼下的局势,她若真的是曾经萧策的准未婚妻,作为李朝臣子,他又不得不绷紧那根弦。
毕竟一切都太巧了。
沈亭第一次觉得如此茫然。
也感觉到了深藏在内心的那一丝丝未曾察觉的……慌乱。
片刻后,沈亭强行恢复平静。
他要相信小玖。
至少要在一切查明之前,他不能冤枉了小玖。
——一月后,阑州。
“小玖儿!试试我新做的首饰!”
一辆不大的船飘在湖面中心,荀玖躺在竹椅上,用手帕盖着眼前,旁边的小兆给她扇着蒲扇。
荀玖听到了声音,抽下眼前的手帕,视线恢复清明,就见问素秋捧着手里的妆匣,快步跑来。
问素秋随即把匣子往荀玖面前递了递。
荀玖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好看!”
随即拿了那如蝉般的金饰,在日光下镀下一层浅光,薄如蝉翼,栩栩如生,若非是金子做的,当真和真是的一般。
问素秋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是那日在沈家的樟树下看到那蝉,得此灵感,我打算为此取名为金蝉玉叶,你看如何?”
荀玖没读过什么书,也品不出好赖,只觉得这金子做的当真是格外好看。
这名字带金,她就觉得挺好的。
于是点点头。
问素秋见荀玖点头,眼里的柔光更盛,捧着那金蝉玉叶看了又看,稀罕得不行,若是换做以前她直接送荀玖了。
可眼下这是真金子做的,花了她大半年的月钱,还有…还有就是这是她今年最满意的作品,当真是舍不得。
她旋即看向荀玖眨眨眼,“你喜欢吗?”
荀玖见问素秋那小心翼翼地问,如今相处了大半个月她已经知晓她的性子,旋即轻笑,“东西你自己留着吧,你这半个月送我的东西都快堆满一个小妆匣了,这般好看的,你自己留着。”
问素秋见她没有要的意思,松了口气,“你也回赠了我不少东西呀。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亲自做一个再送给你。”
荀玖莞尔。
那个瞬间她莫名想到了沈亭。
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将这个有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抛之脑后。
“什么东西还要等成亲再送?真抠,你开个价,我买了。”一道悠闲散漫的声音,不疾不徐的来。
只见船舱内的沈墨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撑着个拐,配上他那随性的姿态莫名有些滑稽。
荀玖莫名想笑,憋住,不敢笑。
问素秋这一月与沈墨相处也算是相熟了,目光怪怪地看着他,“沈二公子,这是打算为心上人一掷千金?”
沈墨听到心上人三个字也没否认,坦然点头,“是了!你开价,爷买了。”
问素秋思忖了片刻,“那好,不贵就一百两黄金。”
沈墨闻言一顿,下一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问素秋匣子里的那金蝉,顿然气笑了,“你这蝉用料有半两金吗?竟然开价一百黄金,你也不怕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