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素秋是个脸皮博的性子,但聊起小时候的见闻,话却格外的多。
从满剌加的男女婚配之际要将牙齿磨平,以防恶鬼附身,聊到柯枝的一种透明如冰的石头,当地的女子喜欢将石头薄片,镶在额前,称为海眼妆。
而荀玖也从未听过这般多的奇闻妙事。
竟有些废寝忘食。
而一个小小的种子在她心处埋下了根芽,让她对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了一次探究的欲望。
“这段时间我和我阿爷都会住在阑州城,你若无聊,可以寻我来玩。”问素秋主动发出邀约,笑道。
荀玖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她从小到大都未曾有过什么好友,所谓的手帕交更是想都不敢想。
如今有一个这样的人愿意主动和她交谈,她也生了出几分结交的意思。
傍晚,荀玖送走了问素秋,也得知问家爷孙俩已经在离沈家不远的地方置了一处院子。
一下子整个沈家像是空了一般。
荀玖竟然有些想念沈亭了。
……
次日,荀玖照常去往沈墨的文殊院,却发现他在逗鸟。
沈墨见她来了,忙得撒下手中的鸟食,拄着拐杖上前,“小玖,你吃了没?”
他眉眼带笑。
荀玖眨了眨眼,“吃了。”
沈墨一听先是皱了眉,但很快又笑了两声,“吃了也没事,你吃两口。”说完将石桌上的食盒推了推,“这是天香阁推出来的新菜色,这是八珍糕、松子糖粥、荷花饼……”
他打开,将东西一一陈列放下。
荀玖的目光那一叠叠糕点上面,沈墨爱玩爱吃,日日都是不重样的。
如今沈亭走了,沈墨就越发卖力的珍惜这独处的机会。
可荀玖知道,她与沈墨的相处只有友人的情谊,以及那曾经他救过她的感激,她不会嫁给他。
荀玖莞尔,“好呀。”
说罢,她缓步上前,抬手去用筷箸去夹那些糕点。
轻薄如蝉的衣物顺着她的手臂一滑,露出那雪白的皓腕,而那赤红的珊瑚串明晃晃地挂在她的手腕处。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赤红的珊瑚串的瞬间,瞳孔一缩。
荀玖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聚在她手上的那珊瑚串上,但她遮掩。
沈墨呼吸乱了一瞬,“兄长都将这东西都送你了……”
没有疑问,而是笃定。
荀玖对上沈墨那双有些黯然失笑的双眼,她抿唇,“是。”
沈亭会将此物送给荀玖,沈墨没有意外。
但,他在乎的是荀玖的态度。
她将此物带在身上,是不是也说明了她的某种态度?
沈墨感觉眼皮都忽然有些重,但他不敢问,他只能忍下胸口的波澜震动,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重新笑了笑,仿若云淡风轻般。
“很好看,很衬你。”
“母亲也给我留了一串其实,等日后送你。”
荀玖顿然,犹豫片刻,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沈墨的却打断了她的声音,“快吃吧,等会这些菓子糕点都凉了,不好吃了。”
荀玖闻言微顿,不再说话,夹着菓子入口。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眼睛却渐渐有些酸涩模糊,忍着那股涩意,他强行打起了精神,似开玩笑道,“怎么样?没吃过这般好的东西吧。”
荀玖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他的笑容上,“沈墨,我会陪你三个月的。”
赫赫之光照得她容颜如水般平静。
可沈墨却知道这平静下意味着什么,无爱则心静。
陪三个月,也就只代表三个月。
沈墨故作听不懂,抬起手又指尖捏了捏她的脸,“好。”
荀玖皱眉,“别捏我脸。”
沈墨哼笑,“我好歹也年长你几岁,况且你以前又不是没叫过阿兄,再叫来几句阿兄听听?”
荀玖听完,顿然想起了当初二人相识的时候,他让她假扮沈家远方表妹,那个时候她日日称他为阿兄。
荀玖莫名见不得光的事情被翻出来似的,“别……我可高攀不起沈家。”
沈墨闻言轻笑,不再逗弄她,“那快吃。过几日我们去游湖采莲子吧,你以前不挺擅长的吗?”
又是旧事。
曾经荀玖为了再沈墨面前卖弄可怜,竟盯着炎炎夏日亲手为他摘下莲子,说为他降火,诱他心软。
如今一桩桩一件件被他翻出来。
荀玖顿觉脑袋发热,“沈墨,你闭嘴!从现在开始莫要说话了!”
“嘿!”沈墨乐了,“我只是把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说一遍而已,你怎么还翻脸不认人?”
荀玖抿唇,转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