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沈家。
清晨露气重,如今正值入冬之际,地面的上的绿草打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霜色,远远看去像是浅雪。
沈亭踩过那些许露气,身着绯色官袍,五官浸在着冬日里仿若一捧艳雪。
身后跟着的是其长厮双寿,一主一仆穿行而过。
一应婢女见是长公子,纷纷低头让道,不敢多看一眼。
沈家家规极为严苛,尤其对于这位长公子,曾有不长眼的女婢想要扑进这位的怀中,连衣角都不曾沾染,第二日,那女婢一家却大夫人发卖到林场,充当苦役。
所以,纵然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但在沈家家规面前都不得不变得安分守己。
“大公子,夫人方才传话过来,请公子过去今日用小食,公子要现在过去吗?”双寿道。
沈亭今日刚刚下朝,今日陛下将阑州一带水患之事彻底交在他手中,他现下便是回来收拾行囊,准备明日出发。
眼下听双寿提及母亲,沈亭神色微微闪过些许,片刻道:“去澜院。”
澜院便是大夫人所居的院子。
双寿应声,随即招来一丫鬟让她去给澜院支个声,随即又跟着自家公子进了院子,等公子换了一身常服过后,这才一同去往澜院。
到了澜院,大丫鬟见沈亭来了立马招呼着小丫鬟们去准备,“大公子,夫人正等着您呢,小食已经备好。”
沈亭没有应声,只是抬步进了里屋。
刚进里屋,那眉眼与沈亭几乎如出一辙的妇人,目光落在了沈亭身上,眼神似乎有些哀怨。
沈亭目光从容,“母亲。”
那嗓音清冽犹如这初霜般,冷冷的,也不亲近。
沈夫人陶梦辞目光落在自己的长子身上,眼神的哀怨有几分散去,“可别叫我母亲,如今我寻你五回,你有三回都不来,倒是比这天上的菩萨还难请。”
沈亭闻言,语气恭顺且平淡,“朝堂事多,倒是忽略母亲,是儿子不是。”
陶梦辞怎么听不出他这言语之间毫无愧疚之意?她轻叹了口气,她这长子因为天资出众,从小就受家族培养,养在她身边的时间并不多。
后来直到她生了墨儿,她将这份无法陪伴长子的缺憾,尽数投射到了幺子身上。
故而,一直与沈墨更为亲近些。
直到一年前他失踪整整月余,陶梦辞这才慌了神,日夜思寐,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好在,人最终是找到了。
她有心亲近,可这儿子却依旧如从前般古板、老旧,不像幺子那般惯会与她亲近。
陶梦辞道:“你如今去往阑州之事已经下了调任,你们兄弟如今算是调到一处去了,母亲今日叫你前来,便是有一事要与你相商。”
说着,陶梦辞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起来。
沈亭知晓沈墨半年前忽然自请调令,从边塞地带主动请愿调到富庶之地的阑州。
母亲当时倒是高兴了好一阵,毕竟边塞时常又建人来犯,沈墨乃沈家的嫡次子虽不犯不着上前面冲,但终究危险。
如今好不容易松口愿意调请,怎么母亲又不开心了?
沈亭不解,但依从道:“母亲请讲。”
陶梦辞想起自己调查的事,就觉得胸口仿佛有什么直冲脑袋似得,呼吸不由沉了沉,“我本以为他是安分了,没想到他竟然在阑州养了个外室!他竟是为了那女子调去了阑州,当真是昏了头,从前有一个荀玖还不够,如今又出来了一个!”
听到‘荀玖’二字,沈亭忽然感觉神经像被刺了一下,呼吸都莫名变得有些迟滞。
他不禁眉心深锁。
荀玖……
荀玖……?
他想不起来,明明很久之前见过的,为何想不起来了?
陶梦辞这边并没注意到沈亭的异样,一心只有沈墨的事,道,“我如今已经帮他相中了严太傅的孙女,你此去,定然要将那混小子带回来。那女子……你处理好。”
沈亭闻言眉眼冷色重了重,知晓她所谓的处理好为何意,“儿子明白。”
弟弟不规矩,自是他这个兄长没有规训好。
既然他犯了错,那兄长就有必要引他回到正路上来。
至于那名女子……
能为人外室,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子?
若她求财,给一笔钱打发。
若求人,那他也可安排一桩婚事。
若得寸进尺……那便什么都得不到了。
沈亭告辞了母亲,让人双寿规整好明日要出发之物,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沈家浩浩荡荡地队伍穿过主衢,离开这皇城之中,去往阑州。
……
十日后,阑州地界,雨珠如线一般往下坠,大颗大颗地往人脸上砸去。
蔓延的洪水埋没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