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记得了?”于成璋颇为苦恼,“怎会不记得?”
他不由看向了那县令,“大夫可说了什么?”
县令见知州大人和他说话,忙不迭上前道,“大夫说,沈大人撞到了脑子,又逢心脉大损,故而一时半会记忆残缺也是正常的。”
“心脉受损?好端端的怎么就受损了?”于成璋一时满脸复杂。
县令则回顾起大夫说的话,又复述一遍道,“说是兴许遇到了什么刺激……?”
刺激?于成璋面色不虞,想起来沈大人有可能被一女子囚禁之事,难道是受此羞辱,故而选择性遗忘了?
怪哉。
他不由蹙眉,“那要多久才能恢复。”
县令如实道:“大夫说了,若要恢复短暂三四日,长则三四年,又或者这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于成璋听罢,神色更为难看了些。
没了线索自然是不好办了。
但好在他算是乐天派,总归人没事也算大幸了。
至于受了什么刺激,还得细查。
于成璋是个会办事的,他没有着急让沈亭想起来,而是道,“那沈大人好好修养,沈家那边我们已经送去书信,不日就会接你回去。沈大人放心,下官定然严办此事,给您一个交代。”
窗格外竹影倒下,他的眉眼宁静浅淡,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于成璋把自己的态度摆明了,便不再打扰,带着县令一同退去,让沈亭独自休息。
沈亭静坐一端,目光却落在一旁的托盘之上,上面摆着一件月白衣裳,布料虽好但算不得罕见,在皇城之中稍微好一点的商铺都有的料子,只是这样的东西,素日是根本到不了他手中。
可听闻那县令大人说,他被发现时连人带着衣服都一起被扔在县衙门外。
而他手里正紧紧地握着这衣服。
他眉眼凉了凉,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这方一女婢正端着药汤而来,瞧见那位沈大人正握着那衣裳出神。
女婢见那衣服沾着血迹,想来县老爷交代定要让这位大人住的舒适妥帖,随即轻声道,“大人,奴婢为你把这衣衫洗干净吧。”
沈亭顿然,收回眸色,“不必,拿去扔了吧。”
女婢闻声微怔,随即上前放下汤药,“大人这是你的药。”
“好,放着吧。”沈亭淡声。
女婢放好药碗后,端上了旁边的托盘去料理这件衣裳。
沈亭看着那衣物离他远去,胸口竟生出了几分滞涩之感,他眉眼一凝,可到底克制了叫住那婢女的冲动。
一件衣裳而已。
不值得他费神。
这也是沈亭向来的准则,不将心思放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一日后,云安渡口。
荀玖顺利地下了船,此刻云安地界正值晌午,天朗气清,渡口处白鹭低垂飞过,掠过水面,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沿河地带遍地商贩,酒楼茶肆林立,好不热闹。
河风吹过荀玖的帷帽,雪白的衣裳被风吹出形状来,削腰皓腕,肤如雪光,尽管看不见脸也从这身形看得出来是个美人。
旁边搬运东西的小工都不由投来目光。
沈墨察觉到了那些人的目光,不由皱眉,往她身前挡了挡,一张肃冷的脸宛若阎王坐镇,那几个小工被那凌厉的眼神吓得纷纷瑟缩回去,又继续自己手底的事情去了。
荀玖这边不知道沈墨那些动作,而是行了个礼:“多谢沈将军相送,就送到此吧。”
沈墨听完颇为不爽,她倒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今日得知要到云安地界,一大早就让她的那个女婢收拾东西。
当真是个没良心的。
沈墨冷笑,“不必,顺路而已,你打算去哪?”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
荀玖听到他那一句,轻微蹙眉,“沈将军这是打算探听我的去向?”这话一落,沈墨瞬间被戳中了那小心思,呼吸乱了乱,故作冷漠,“怎么可能?你去哪与我何关,你若不愿意说,那便算了。”
荀玖也随即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一句,转头去看小兆那便处理好了没有。
沈墨见她背影远去,下意识想要跟上去的脚刚微微抬。
转念想起她那淡淡且不近人情的态度,仿佛嫌了他似得。
他顿然停住,觉得自己太没出息。
遂收回了步子,目送荀玖的背影去往另一边,可胸口却止不住得冒着一丝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想来当初的她,为了求他援手,装得多么乖顺可怜。
如今不愿意装了,当真是……气人。
沈墨胸口发堵,当真要转手离开,却见一码头汉子上前要与她答话,他瞬间感觉胸口有什么突突再跳,遂又没出息地折返,毫不犹豫跟上了荀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