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如泼墨般,月晕透过乌云,铺撒一地的月华。
身旁的小兆背着行囊,还有几名从牙人租来的苦力,为荀玖搬好箱笼,荀玖的东西不多,里面全是银钱,光靠荀玖这群人定然是不好挪动这些东西的。
小兆目光不由落在了周围一圈,好奇平日像是看门狗一样守在这外面的影卫,竟然一个都不见了。
她不由奇怪这些人去哪了。
片刻,便见那身形犹如仙人般的沈家公子,庸城的夜晚格外的凉,他一袭月白素袍便已经与旁人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眉眼凌厉,形销骨立。
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多看一眼,都觉得此人与这家小院仿佛格格不入。
与荀玖交接的长厮,本想和荀娘子说话,可见她神情懒懒地坐在石桌上,不好打扰。
便不自觉地与那位自称这位娘子的表兄,道:“这位公子,你们的东西一并收拾好了,请问,公子可要清点一二?”
说着,那人不自觉放低了语气。
不知为何,此人不过就是普通人户,但与他说话的时候,他竟是比面对那些大人物还畏惧上了三分。
沈亭没有暴露自己无法目视的事实,如今他已经服用了小酒给的解药,武力也已经恢复如初,故而就算看不见也能像寻常人一般。
沈亭:“不必,准备出发吧。”
“是。”
马车装箱,小兆去盯着。
沈亭用耳力辨别呼吸,感知到了荀玖的方位,他步伐缓缓上前,“小酒,该走了。”
他嗓音很柔仿佛与这夜风都要一同渡进荀玖的身体里,荀玖有些困顿地睁开了眼,月色下那张脸格外清冷卓绝,那双眼睛看不见,却令人莫名有些心快。
荀玖压制那点点心悸,嗯了一声,她起身,但坐了太久不由有些腿软,整个人不由往前一扑。
沈亭感知到了一般,长臂一伸,将人牢牢拦在了怀中。
两人的气息撞在了一起。
荀玖顿然有些头晕,沈亭嗓音擦过她的耳畔,“小心些。”
荀玖忽然感觉耳根子有些热,“嗯……”
从暗室回归到现实当中,眼下身份已经转变,荀玖不由多了几分迷茫,她……真的要带着他走吗?
之前在暗室的对谈中,他的话的确让她有了一时的冲动。
或许她可以继续把他藏起来。
她不是什么好人,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还喜欢沈亭的,所以她想将他占有,再正常不过了。
可一想到后面会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她就有些……头疼。
上了马车,车轮滚滚驶向码头。
荀玖有些坐立难安,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沈亭伸手握住了她的掌心,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腹传来一丝热度,“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且放心。”
荀玖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不由嗯了一声。
旁边坐着的小兆看到此情此景,只觉得颇为尴尬和不自在。
想来这沈公子当真是个奇人,自家娘子将他关起来这么久,他居然不跑也就算了,还主动帮着娘子跑……
“你夫君那边,你打算如何?”沈亭忽然冷不伶仃问了这么一句。
沈亭不提,荀玖差点忘了自己在沈亭面前还是有个夫君的人。
如今她一个已婚的女人就这么跑了,显然不合常理。
荀玖不由微微一笑,故作淡定道,“沈郎不是说私奔吗?难道还想带上我的夫君不成?”
沈亭听到‘私奔’二字,眸色拢了拢,“如果你愿意,我也不介意带上他。”
他嗓音有些轻微发涩,他今日处理一系列事情本早就应该提及她夫君,可他没提,故意在走的时候才问上这么一句。
一来他知道在这样有限的时间里,她不可能会选择再去处理夫家那边的事宜,自然无法带上她所谓的夫君。
二来他提了便彰显了他的大度,他能容人。
荀玖摆摆手,“无碍,等风波过了再回来便是,反正我与夫家早就已经分开许久,如今不过离开半个月的功夫,他们定然不会在意。”
沈亭闻言,若有所思过后嗯了一声。
荀玖却莫名有些心虚和心累,如果一直和他相处下去,以他的聪慧定然会发现种种不对,届时必须是坦白的时候。
一想到那个时刻,她竟然有不知所措。
她毕竟曾经是他弟弟的未过门的心上人,如果他知道她是那个荀玖,那个令人不喜的荀玖。
他还能这样吗?
这么一想,荀玖不敢深想了。
而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已经渐渐生了根。
到了码头,荀玖发现那些严查的官兵见到沈亭从腰间拿出一物后,似乎检验了一会,随即立马改了面色,放了他们一行人。